告别前的最后一通电话 小说 · 第1章，共16章
第1章：猫里的那张票
我离开克利福德·韦克斯利五年后，一位医生坐在我的病床边，告诉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试了。
她说得很温柔。
她说我应该回家，舒舒服服地待着。
我才二十七岁。
他们让我出院的那天傍晚，我把东西往一个帆布袋里塞，我妹妹下楼去药房了。
窗台上最后一样东西，是一只白色的小瓷猫。
克利福德送我的二十岁生日礼物。
七年来，我带着它搬过每一个住处，进过每一间病房，坐过每一间候诊室。
我胳膊上挂着袋子，伸手去够它。
包带勾住了它。
它摔在地上，碎成了四块。
我慢慢跪下去，因为现在哪儿都疼。
猫是空心的。
最大那块碎片里，夹着一小片纸，折得又小又紧。
我把它展开。
是他的字迹。
我一眼就认得，那种又高又斜的字，他塞进我储物柜的每一张字条上都是这么写的。
「召唤票。限用一次。持票者可召唤克利福德·韦克斯利一次，无论他身在何处，他都会来到科琳·达菲身边。」
下面，他画了一只小小的猫。
我坐在冰冷的医院地板上，一遍遍地读，直到那些字再也读不出意思。
五年来，我从没给他打过电话。
我从没去查过他的消息。
我从没让自己靠近过他的生活一步。
这是我跟自己定下的规矩。
可我现在快死了。
我不想从他那儿要任何东西。
我只想在走之前，再听一次他的声音。
手机就在床上。
我没看屏幕就拨了那个号码。
我的拇指还记得它。
响了三声。
然后一个女人接了。
「喂？」
她的声音又亮又清。
我把手机拿开，核对了一下号码。
没错。
「喂？有人在吗？」她提高了声音。
「你好，」我说。我的声音很僵。「克利福德在吗？」
「在，等一下。」
我听见她把手机放下。
我听见电视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和一个我只在梦里听了五年的声音。
「喂？哪位？」
我把手掌平贴在地板上。
「是我，科琳。」
他什么也没说。
电视还在背景里说着话。
「科儿？」他终于开口。然后声音低了些，「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我低头看着腿上的那张纸片。
「你最近有空吗？」
我听见拖鞋在地板上蹭过的声音。
他再开口时，声音离手机远了些。
「有吧。大概。」
「我在纽约，」我说。「你在哪儿？」
「华盛顿。」
华盛顿。
那他拿到那份工作了。
他什么都有了。
我用力咽了一下。
「我二十岁生日你送了我一只瓷猫。今天它碎了。我发现了你藏在里面的那张字条。」
「那张字条，」他说。
「克利福德，你能不能来——」
那个女人的声音横插进来，就在他耳边。
「快点，克里夫。电影要开始了。」
克里夫。
他还是我的人的时候，没人这么叫过他。
「抱歉，」克利福德说。他的声音变得客气起来。「我现在有点走不开。我们晚点再聊好吗？」
电话断了。
我盯着漆黑的屏幕。
一张灰白、空洞的脸从玻璃里回望着我。
我几乎认不出它。
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妹妹露易丝倒退着进了房间，手里拎着一个枕头那么大的药袋。
「他们给的药够开一家店了，」她说。「科儿，你怎么坐在地上？」
她看见我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捏着那张纸片。
然后她看见了碎掉的猫。
她认得那只猫。
每次搬家，她都看着我把它裹进一件毛衣里。
露易丝把袋子放到床上，蹲到我身边。
她把掌心贴上我的脸颊。
「你给他打电话了。」
我的眼睛发烫。
「没有，」我说。
「你当然没有。」
她用拇指擦我的眼下，就像我小时候、妈妈上夜班时她做的那样。
「你们从高二一直好到大学毕业。七年。没人能放下七年。」
「我放下了。」
「他为了你，跟他全家对着干，」她说。「他是真的爱你，科儿。可都过去五年了。他现在有新生活了。」
我想起那个女人的声音。
那台电视。
那双拖鞋。
露易丝说得对。
那时候，他是爱我的。
他母亲辛西娅·韦克斯利看着我们家，看到的全是些不值得留的东西。
一个死了的妈，一个开公交的爸，阿斯托利亚一栋门廊塌陷的房子。
她跟我们斗了整整三年。
那每一分钟，克利福德都牵着我的手。
「除非我死了，科儿，」他曾在老高中的台阶上对我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所以我留下了。
一直留到辛西娅确保他哪儿都找不到工作的那一天。
医学院全班第一，可城里没有一家诊所肯要他。
我至今还记得那年冬天她的声音，在餐馆的桌子对面，冷静又平稳。
「我养大我儿子，是为了更大的事。不是为了一个一无所有的丫头。」
我的手机在地板上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我不认识的号码。
我点开了它。
“我是萨布丽娜，克利福德的女朋友。他妈妈告诉我，五年前你从她那儿拿走了什么。别再给他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