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听见动物的声音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票上写着八美元
饲养员说他们会在五点前给老虎实施安乐死，而老虎说那是放屁。
只有我听到了后半句。
我七岁起就能听懂动物说话。
我家门前的燕子每天早上都在骂邻居的电锯，街上的流浪猫整整一周都在抱怨掺了老鼠药的香肠。
我来都市动物园，是希望老虎能安静点。
我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票站在大型猫科动物馆里，饲养员开口了。
她个子很高，穿着熨烫平整的卡其裤，胳膊上夹着平板电脑，胸牌上写着洛娜·布拉姆霍尔博士。
“请站在绳子后面，感谢大家今天的耐心等待，”她对笼边一小群游客说。
“杜克已经伤了三名饲养员。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安乐死可能是我们唯一的选择，说这话我也很难受。”
游客们难过地点点头，一个小男孩低声说：“可怜的老虎。”
那只可怜的老虎把两只前爪搭在栏杆上，吼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给我安乐死？”杜克吼道，只有我能听见。“凭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好吧，我做了一件事。我喜欢隔壁笼子里的姑娘！”
“我们本该共用一个室外活动区，可我们每天都会错过彼此！”
“就差十分钟！我不是生人的气。我是生钟表的气！”
隔壁笼子里，一只体型较小的母虎把头从爪子上抬了起来。
“杜克，”她平淡地说。“别喊了。所有人都听得见你。”
其实也没人听得见她说话，这是这个下午唯一的仁慈。
杜克用肩膀撞向门，整个笼子都震响了。
人群齐刷刷地后退，就像人群一贯做的那样。
我没有后退。
我花了十一年对这件事守口如瓶，而且我做得非常好。
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沿着走廊朝我们走来，他正要签署什么文件。
“打扰一下，”我说。“你们为什么不把它们放在一起？”
杜克第一次安静下来。
然后他说：“对。就是这样。谢谢你。终于有人说了。”
布拉姆霍尔博士慢慢转过身。
她的目光扫过我的外套，掠过我的运动鞋，最后停在我手里的票上。
“应届毕业生优惠，”她念道。“八美元。你刚考完试？”
“昨天考的，”我说。
“恭喜。”她笑了笑，递给我一支绿色记号笔让我标地图。“那就好好参观吧，待在绳子后面。”
“我有国外猫科动物行为学博士学位，你在教我怎么安置我的老虎？”
“杜克和波比互相敌视。他一见到她就吼。”
“把它们放在一起，其中一个就得躺着出去。”
“他吼是因为喜欢她，”我说。
布拉姆霍尔博士笑了，短促的一声，越过我的头顶，对着人群。
“他当然喜欢。回家吧，亲爱的。翻翻书去。”
“就你这态度，你上大学也得用优惠券。”
我的脸一下子热了。
杜克又撞向栏杆。“她错了！我大声只是因为喜欢她！”
“我非常确定他喜欢她，”我说。“他在追求她。”
“追求。”布拉姆霍尔博士翻了个白眼。“他上个月还咬伤了另一只母虎。那也是追求？”
杜克的声音因委屈而发颤。“是她先爬到我身上的！我跟她说了我有主了！我说了三遍！”
“他说是她先爬上来的，”我说。“他说他告诉过她他有主了。”
几个游客笑了，布拉姆霍尔博士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逛完你的小参观路线，”她说，“然后滚出我的猫科馆。”
穿西装的男人走到我们面前，用手帕擦着额头。
一个穿灰色兽医工作服的年轻男人跟在他后半步，拎着一个包。
“洛娜，”穿西装的男人说。“杜克真的没救了吗？”
布拉姆霍尔博士把声音压成一种哀伤而熟练的腔调。
“恐怕没有了，馆长。他对任何靠近的人都扑咬。从行为学上讲，他是个隐患。”
“为了所有人的安全，我建议今天就执行。”
听到“今天”两个字，杜克彻底疯了。
“你敢！”他咆哮道。“杀了我，把我从她身边带走，我就撕烂你的喉咙！”
他把整整五百磅的身体砸向门，一股热气从布拉姆霍尔博士脖子后面吹过。
走廊里每个人都缩了一下。
除了那个年轻兽医，他看的是母虎的笼子，而不是老虎。
我注意到了，但没有多想，因为布拉姆霍尔博士已经后退一步，脸色发白，指着笼子。
“馆长，你看。他完全失控了。”
馆长朝一名饲养员点了点头，那人跑开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把灰色的长管麻醉枪。
布拉姆霍尔博士接过枪，抬起枪管，瞄准了杜克的肩膀。
我想到了那十一年。
我想到了我手里这张票，它花了八美元，而显然要搭上一只老虎的命。
于是我走到枪前。
我走了三步，说：“住手。”
布拉姆霍尔博士没有放下枪。
“让开，小孩，”她说，手指扣在扳机上。
“不然这针就给你了。”
“放下枪，洛娜，”她身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