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藏了维托的账本,芝加哥现在要我的命 小说 · 第1章,共3章
第1章:蓝调时刻
蓝调时刻,是我在这家店里唯一属于自己的时间。
泰勒街安静下来。
马路对面的面包店一排一排地熄了灯。
我锁上前门,翻过牌子。
然后我转向那件大衣。
它在最里面那个衣架上挂了三个星期。
那是一件炭灰色羊毛大衣,是我爸在他自己的铺子里做的,那是在一切开始走偏之前。
每天早上我都会从它旁边走过。
今晚我把它取了下来。
我把它摊在裁剪台上。
下摆处的衬里松了,缝的线颜色对不上。
我爸的手艺。
他从不做马虎活儿,唯独这一处。
我把剪刀伸进去,挑开缝线。
那张纸折了两折,折得极紧,折痕处已经发软。
我把它抽出来,在灯下展平。
一列一列。日期。我在街区里认得的名字。
金额是我父亲那手又小又方的字,旁边还有第二列,用的是另一种墨水。
维托从中抽走的那一份。
手机显示5点44分。
外面,天色正沉入那种深灰,让整条街看起来像浸在水底。
这张纸在我手里已经六个星期了,我仍然不知道拿它怎么办。
爸在楼上的公寓里睡着。
他现在睡得多。
从春天起,他想握铅笔时手就会抖。
三个男人走上人行道。
我把纸折好,塞进裁剪垫下面。
他们没有敲门。
第一个试着拧门把手,发现锁着,就隔着玻璃看我,好像不懂规矩的人是我。
第二个更壮。
第三个很年轻,双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我认得第一个的脸。
四月的时候他来过店里,站在人行道上,另外两个人上楼去找我爸。
我放下剪刀。
我开了门,因为锁着的门只能撑到它撑不住的那一刻。
“抱歉,”我说,“我们打烊了。”
第一个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壮的那个跟在后面。
年轻的那个在人行道上站了一秒,然后也进来了。
他反手拧上了门闩。
“露琪亚·莫雷利,”第一个说,“你跟你爸照片里长得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见过你爸的照片。”
他慢慢地走遍了整间店。
他用一根手指划过那排改好的衣服。
“他以前什么都拍。每一趟送货,每一次交接。”
我的手很凉。
我把它们插进口袋。
“你们想干什么?”
“一件大衣。”
我看向最里面那个衣架。
大衣还在那儿,下摆被挑开了,衬里垂着,像一道撕破的衣边。
“那件坏了。”
“要的就是那件。”
壮的那个把它拿了起来。
他一点也不轻手轻脚。
衣架在他手里折断了,他把大衣扔在地上。
年轻的那个在看我,而不是看大衣。
该提防的是他。
“维托·拉扎罗向你问好,”第一个说。
“我不认识他。”
“你不用认识。他认识你爸。”
他在大衣旁蹲下,用两根手指挑起撕开的衬里。
“乔·莫雷利留了记录。小本子。你知道那种。”
“我什么本子都不知道。”
“不。”他站起来,“我们来,就是要弄清楚这个。”
壮的那个开始翻衣架。
他把大衣从横杆上扯下来,任它们掉在地上。
羊毛的,羊绒的,还有一件我花了九个小时做的婚纱外套。
它们堆在地上,像死掉的动物。
“喂,”我说,“住手。”
他没停。
年轻的那个走到收银台前,把它打开了。
里面有四十一块钱。
他拿了出来,数了数,塞进自己的外套。
“那是我的房租,”我说。
“那是你的问题。”
第一个现在站在裁剪台边。
他的手沿着台沿划过,划过垫子。
我把脸绷得很稳。
他掀起了垫子。
下面什么都没有。
那张纸在我左手里,在口袋里,折得很小。
他看看空荡荡的台面,又看看我。
他脸上的什么东西变了。
他不是生气。他是起了兴趣。
“你手挺快,”他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清楚得很我在说什么。”
壮的那个翻完了衣架。
他踢了一脚那堆大衣,走过来站在我和门之间。
楼上,我爸的椅子刮了一下地板。
店里每一颗脑袋都转向天花板。
我听见他的脚步穿过地板,又慢又不稳,一只手扶着墙。
浴室的门开了又关上。
第一个冲我笑了笑。
“你爸在家啊。”
“他睡着了。他病了。”
“他醒着。”他朝年轻的那个点点头,“去把他带下来。”
年轻的那个朝楼梯走去。
“先生,”我说,“先生。他六十一岁了,连笔都握不住。”
“不管你们以为他记下了什么,他手里没有。”
年轻的那个手搭在扶手上,停住了。
第一个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向地上那件大衣。
他捏着衣领把它拎起来,伸直手臂举着。
撕裂的内衬在灯光下敞着口垂下来。
他看的不是大衣。
他举着大衣,眼睛却盯着我。
“跟我说句实话,露琪亚。”
他松手让它掉下去。
“剩下的内衬呢?”
我没有回答。
年轻的那个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
大块头朝我迈了一步。
为首的那个抬起一只手,把两人都拦住了。
他把手伸进外套里。
有那么一秒钟,我以为那是把枪,我整个身子从脖子往下都凉透了。
是一部手机。
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举起来。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四年前我父亲的工作台。
角落里摞着一叠笔记本。
“维托要那些纸,”他说,“全部。”
我还没决定开口,就听见自己说了出来。
“没有什么纸。”
为首的那个把手机收了起来。
然后他走到门口,把门锁打开。
他拉开门,让另外两个人先走。
大块头出去了。
年轻的那个走出去,在人行道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为首的那个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
“大衣我们要带走,”他说,“不管用什么法子。”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东西。
“维托要的是大衣,”他说,“不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