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短信甩了他,他却还在为我父亲付医药费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桦木庄园上空的烟花
除夕夜差五分钟到午夜时,我推着父亲的轮椅,走进了桦木庄园冻硬的庭院。
夜班护士替我们把门撑开了。
“烟花一分钟后就从河上开始了,”她说,“毯子得给他掖到下巴那儿。”
我把蓝色绒毯裹紧父亲的膝盖,推着他来到砖墙边,城市的天际线正从屋顶上方露出来。
他的呼吸化作一团团小小的白雾。
他六十三岁,体重比我还轻。
两年前,他还带着一支四十人的施工队。
如今有些晚上,他会问我我是谁,我说我是他女儿,他就说,那挺好的。
“汉妮,”他今晚这么叫我,说明这是个好时辰。
“我在这儿呢,爸。”
“冷。”
“再等十分钟。我把你的铁盒带来了。”
我把那盒红色铁罐的奶油糖果放进他怀里,他用双手捧着。
第一朵烟花升起来,金色,在河面上炸开。
声音隔了一秒才到,被寒气压得闷闷的。
我身后,庭院的门又开了。
夜班护士说:“晚上好。”用的是她招呼每周都见的人的那种语气。
我没有回头。
我正看着父亲的脸被绿光照亮。
“看那朵,”他说。
然后,一个女孩的声音轻轻响起:“哦。是他。”
我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大约二十岁的女孩,圆圆的脸,柔和的轮廓,一头利落的棕色波波头。
她直直地看着我父亲,脸上带着笑。
她身旁,拎着枫树街那家高档杂货店纸袋的,是伊莱·加维。
十英尺远。
两年了,他变得还不够多。
那道疤还横在他的左眉上。
炭灰色大衣是新的。
他看见了我,整张脸瞬间僵住。
我最后发给他的是一条短信。
“我遇到了别人。请别再联系我。”
根本没有别人。
有的是一笔基金,和他父亲的一句承诺——只要我在那天结束前不再给加维家添麻烦,这笔钱就会在我父亲有生之年一直支付这栋楼的费用。
那条短信是我在药房休息室里发的。
伊莱在我下班前就把我拉黑了。
我始终不知道,他是愤怒,还是如释重负。
很久以前我就告诉自己,那已经不重要了。
第二朵烟花升起来,这次是红色的。
庭院里没有一个人看它。
我的腿想推着轮椅立刻走掉。
可我却朝他走了过去。
“你好,伊莱。”
我的声音比我的感觉稳得多。
他看了我很久。
“汉娜。”
他什么都没再说,这比冲我吼更难受。
“你离城里够远的,”我说,“送货送丢了?”
“我来探望一个人。”
“这里?”
“这里。”
“这里没有你认识的人。”
“是吗。”
那不像疑问句,而且他没有移开目光。
女孩插到我们中间,明亮而局促。
“我是薇拉,”她说,“我认识你爸爸。我是说,我以前认识他。公司野餐的时候他常把我扛在肩上。那时候我还很小。”
我再看她的脸,从里面找到了那个孩子的影子。
加维开发公司每年八月办一次野餐,掌烤架的是我爸。
“你是戈登的女儿,”我说。
“对。”
“抱歉。你那时候才四岁。”
“我记得那顶帽子,”薇拉说,“他戴了一顶上面有鱼的帽子。”
我身后,父亲发出一个声音。
不是一个词,只是一个声音,又高又欢喜。
我转过身。
他把头从靠枕上抬了起来。
他的眼睛是清醒的,完全清醒的,那种清醒我已经一个月没见过了。
他越过我,看着伊莱。
“他来了,”我父亲说,“伊莱。”
伊莱穿过庭院,在轮椅旁单膝跪下。
他把杂货袋放在石板上,然后就忘了它。
“嗨,马丁,”他说,“新年快乐。”
“你迟到了。”
“我知道。对不起。”
“这姑娘一直在等你。”
我一动不动地站着。
头顶上,一朵白色烟花绽开,照亮了他们三个人的脸。
父亲伸出手,颤抖着,搭在伊莱的袖子上。
“伊莱,”他说,“你告诉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