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回望之前，我已远走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乌龟
码头烧烤聚会上，四十个人叫我乌龟，而我爱的那个女孩拍下了这一切。
布罗迪·兰德里，悬崖边新来的那个家伙，刚递给我一瓶我没要的冰汽水。
“敢不敢比谁先跑到码头尽头？”他说，“输的人买啤酒。听说我肯定会输。”
我一手端着装满玉米的纸盘，看了看码头。
那是六十码湿滑的木板，而我的左腿这辈子就没跑过六十码。
“算了，”我说。
“行吧，”布罗迪说，他笑了，看起来是真心实意的。“那就下次吧。”
“要是劳工节前乌龟还没回来，就打电话叫港口巡逻队！”一个男人在烤架旁喊道。
所有人都笑了。
我隔壁的邻居就站在我旁边，举着手机在拍。
我等着她说点什么。
她是我从四岁起最好的朋友，她曾在无数个夜晚向我保证，她永远都会等我。
她也在笑，笑得满脸都是。
“来嘛，怀亚特，对着镜头说句乌龟嘛，”她说，“很好笑的，你得承认确实有点好笑。”
我把盘子放下了。
她握住我的手腕，像她一贯那样，两根手指搭在内侧，嘴里默数着。
从我们十一岁起，每次我爬楼梯太快，她都会这样。
“你没事的，”她说，“别生气。他只是新来的，还不了解你。”
“我没生气。”
“那就好。”她亲了亲我的脸颊，松开了手。“今晚九点，码头见。我不会错过的。”
她叫赛迪，十一年来，每年六月九日，她都会陪我坐在码头尽头，直到午夜。
那是被人从湖里捞上来的纪念日。
我曾是为她跳进水里那个男孩。
从那以后，镇上的人都叫我迟钝，因为那个男孩从湖里出来时，腿瘸了。
布罗迪独自跑完了码头，所有人都为他欢呼。
赛迪喊得最大声。
九点，我带着保温瓶和两个杯子到了码头。
那是个晴朗的夜晚。
木板还带着下午的湿气，我坐在码头边缘，那里正好是码头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赛迪总是坐在我身后那张干的长椅上。
从十一岁起，她再没把脚伸进过湖里，她说是因为水太凉了。
九点半，我给她倒了杯咖啡，好让它凉一凉。
十点，我把咖啡倒掉，又重新倒了一杯。
她从来没有迟到过一次。
十点四十，我的手机震了。
赛迪：怀亚特我太抱歉了！！布罗迪要带大家上船玩，他爸的朋友都在船上，我妈让我好好招待。明天行吗？我永远不会丢下你的，你知道的。么么
我读了两遍。
然后她发了一条视频。
我站在码头尽头，端着凉掉的咖啡，看完了那条视频。
是烧烤聚会。是我，端着一个纸盘，脸上挂着一个我都不记得有过的笑容。
配文写着：我们的小乌龟！！爱他！！
已经有两百个赞了，第一条评论来自我高中同班的一个女生。
“他现在还能游泳吗哈哈哈”
下一条评论说：“赛迪你真是天使，居然受得了他。”
我想起了那些年所有的六月。
我想起了每一次学校里的男生说我迟钝，而她总是笑，好让那件事不再变成一场争执。
每一次她说：“只是个玩笑而已，怀亚特。”
我站在那里数着，数到后来数不清了。
家里我的行李袋里有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录取通知书，来自西雅图的一所大学。
离这片湖两千英里。
一月的时候，我偷偷提交了申请。
四月我收到了录取通知，谁都没告诉，因为我在等她看我一眼，问我怎么了。
她从来没有看过。
于是我打开了她在我手机里的联系人。
我站在那里，拇指悬在“拉黑”两个字上方，站了很久。
然后我按了下去。
然后我把她的咖啡倒进了湖里，把杯子收进保温瓶，用我那条迟钝的腿走回了家。
五点，我妈开车送我去车站。
她只说了一句：“落地了给我打电话。”
六点开往芝加哥的火车上，行李架上放着我唯一的行李袋，而开往西部的长途列车正在那里等着。
开出四十分钟后，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妈。
“怀亚特。”她在跑。我能听到她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赛迪六点来了家里。我告诉她你上了火车。”
“好。”
“她说你绝不会不告诉她就走，所以你一定是掉进湖里了。怀亚特，她在码头上。她站在水里，水没到胸口，穿着睡衣，在喊你的名字。”
火车沿着湖岸加速。
窗外，湖面平坦、灰暗，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我没有拉下紧急制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