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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只为让他追来,他却放我走了三年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签了它

他还没转过身来,我就把信封塞进了我丈夫手里。

“三年了,安塞尔,”我说,“签了它。”

礼拜堂大厅里站着一百个人,人人手里都端着香槟杯。

他们全都停下了交谈。

安塞尔没有看那个信封。

他看着我,拇指扣在我手背上,没有松开。

我什么都计划好了,唯独没算到他的手。

我计划好了飞机上穿的那件灰色羊毛大衣,计划好了要说的话,也计划好了等在外面的出租车。

回程机票折好放在右边口袋里,日期是星期天。

我没算到他的手掌——被玻璃磨得粗糙,贴在我指节上,温热,三年来第一次。

“你赶不上祝酒了,”他说。

他的声音还是老样子,低沉,平稳。

“我不是来喝祝酒词的,”我说。

“我妈马上就要致辞了。”

“那她就对着这个信封致辞吧,”我说。

我想把手抽回来。

他多握了一瞬——比一个陌生人该握的久——然后才放开我。

我的指节像是被人拿烙铁按过。

他今年三十四了,岁月对他并不刻薄。

他左边眉毛上那道小小的白疤还在,是十九岁那年一块玻璃在他脸上裂开留下的。

他的黑西装在肩头服帖得恰到好处,那种服帖只属于靠搬玻璃板吃饭的男人。

他下颌底下有一道刮破的口子,胡子剃得潦草。

我看见了,又恨自己看见了。

“你看起来很累,”我说。

“你气色不错,”他说。

“这什么也没回答。”

“你还没问我任何问题。你只是叫我签字。”

他把信封塞进西装内袋,扣上扣子,把它盖在里面。

他身后,圣斯坦尼斯劳斯·科斯特卡教堂那扇巨大的玫瑰窗嵌在石墙上,背后透着光。

它只有三分之一是玻璃,其余都是裸露的铁架。

他家为它做了十一年。

“妮芙,”我肩边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还没转身就知道是谁。

哈琳娜·科瓦尔奇克,他的母亲,六十二岁,银发盘成法式发髻,黑色羊毛连衣裙剪裁得像一纸判决。

她看了看我的大衣,又看了看我的靴子。

“你来了,”她说。

“我是来看安塞尔的,”我说。

“你偏偏挑了一年里全城人都挤在这间屋子的这一晚来。”

“我知道今晚是什么日子,”我说。

“那你该知道家里人坐哪儿,”她说。

她转身就往大厅尽头那张长桌走去,没等我。

安塞尔站在原地没动。

他没来挽我的手臂,也没替我说一句话,或者反对我一句。

我跟了上去,因为我决定了要熬过这一晚,而我做事从不半途而废。

桌上铺着白亚麻桌布,摆着水晶杯,一百张奶油色座位卡,全是哈琳娜一笔一画写的。

我沿着家人那一侧走过去,一张张读。

*H. 科瓦尔奇克夫人。*

*A. 科瓦尔奇克先生。*

*蒙席大人。*

然后,在安塞尔右手边——本该由这家的女主人坐的位置——我发现一张用同样墨水写的卡片。

*J. 帕夫拉克小姐。*

这个名字我认得。

三年零八个月前,我在他书房抽屉里一叠银行对账单上见过它。

它夹在一列每月转账里,那些转账早在我认识他之前就开始了。

*帕夫拉克,J. 2400美元。*

每月一号,现金,像交房租。

我问过他一次。

他放下咖啡,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然后他九天没再说一个字,直到我收拾行李。

我再没问过第二次。

我告诉自己他会追上来,把话说清楚。

他没有,没追到机场,也没追过那片海,而三年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他改寄钱,每月两千美元打进我在爱丁堡的账户,不附一个字。

我身后,哈琳娜语气极平稳地说:“玛格达莱娜马上就到。”

我听得出那底下的得意。

她就是让我读到那张卡的。

安塞尔已经走到我身边,我感觉到他僵住了。

“妈,”他说,“妮芙跟你坐。”

“她是客人,”哈琳娜说。

“她是我妻子。”

这是整晚他说的第一句我预料不到的话。

他母亲眼睛都没眨。

“那她可以坐妻子坐的位置,”她说,“等她们人在场的时候。”

我拿起那张卡。

*J. 帕夫拉克小姐。*

我把它翻过来。

蒙席大人的银笔就搁在亚麻桌布上,挨着那本纪念册。

我拔开笔帽。

在卡片背面,我用自己的笔迹写下:*妮芙·科瓦尔奇克夫人。*

我把它立在哈琳娜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坐了下去。

接着我把那张写着*J. 帕夫拉克小姐*的卡沿着桌子推下去两个座位。

“我留下来喝祝酒词,”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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