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冲喜丈夫在装昏迷 小说 · 第2章,共24章
第2章:第六页
林知是摔下床才拿回自己手腕的。
他手肘着地摔在地板上,踢翻了访客椅,就坐在那里抬头看。
他的丈夫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又黑又深,正直直地看着他。
“别叫,”谢昭然说。他的声音在中间劈了叉。“门是隔音的。我掐过护士的时间。你到下一轮查房前都有空。”
“你醒了,”林知说。
“醒了七周了。”
“你醒了,”林知又说了一遍,因为他的脑子停在了那个词上。
“水,”昭然说。
林知站起来,倒了一杯水,一手托着他的头,把杯子送到他嘴边。
昭然慢慢地喝了半杯。
一滴水顺着他的下巴滑下来,林知想都没想就用拇指替他擦了。
然后他僵在原地。
“你听到了多少?”他问。
“全部。”
“第一晚?”林知问。
“全部。”
“关于外科医生的手那段?”
“林知,”昭然说。“我听了九个晚上。”
林知在访客椅上坐下,双手捂住了脸。
“我跟你说过我妈妈的汤,”他对着掌心说。
“我跟你说过三百万我要怎么花。我跟你说过你的下巴长得离谱。”
“你说过,”昭然说。
“我还在你自己的床上,管你家叫一窝鬣狗。”
“鬣狗这个说法很准确,”昭然说。
林知抬起头。
枕头上那个人算不上在笑,但他嘴角的某个地方动了。
“我要死了,”林知说。“就死在这儿。你可以告诉护士是羞死的。”
“坐好。我们时间不多,你有问题要问。”
林知确实有问题。
“你为什么装?”这是第一个。
“因为我叔叔正等着我一直睡下去,”昭然说。
“三十天后董事会要投票决定我有没有资格管理自己的公司。他需要我继续保持这个状态。”
“就是那个条款,”林知慢慢地说。“那个附加条款。他想让配偶滚远点。”
“他想要一个什么都肯签的配偶。”
“那为什么选我?”林知说。“我是杭州最差的候选人。我穷,我还爱抬杠。”
“我奶奶在这里、在我床边进行的面试,”昭然说。
“十个人。九个要么在我的床单上哭,要么问报酬,要么摸我的脸说我长得帅。”
“你是长得帅。”
“七号候选人当着我的面读了合同,”昭然说。
“他问护士有没有人帮我翻身,免得我长褥疮。”
“然后他问我奶奶,如果病人死了,配偶会怎么样。”
“我想知道我会不会被赶出去,”林知说。
“我知道。那是所有人问的唯一一个把我这个人放在眼里的问题。”
昭然的眼睛闭了一瞬,又睁开。
“我想要一个会想到床上那个人的人。”
林知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他说:“行。那我有条件。”
“你当然有,”昭然说。
“一。只有门锁着的时候你才能睁眼。你要是忘了,我就坐你身上。”
“明白,”昭然说。
“二。你付我钱,买的是一个躺在床上的丈夫。手放规矩点。”
“我连勺子都举不起来,”昭然说。“但明白。”
“三。一年零一天之后,我们任何一方都可以解除这段婚姻,钱归我。”
有一秒钟,昭然什么都没说。
“明白,”他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变。
“你的条件呢?”林知问。
“你继续说话。”
“不行,”林知说。
“林知。十九个月,我一直在听夜班护士的电视声。”
“然后有九个晚上,有人跟我说汤的事。”那干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不是要你的秘密。我要的是汤。”
林知看了他很久。
“行,”他说。“但我说蠢话的时候你得告诉我。”
“我会记一份清单。”
“现在。第六页。”
昭然告诉他合同副本在哪里,在他沙发底下的包里,林知把它翻了出来。
第六条是四十行小字。
看到一半,上面写着:配偶同意就病人财产的任何决定咨询家族董事会。
“咨询,”林知说。“这个词用得真好听。意思就是他们决定什么,我抄送一份。”
“划掉它。”
“我今晚已经划过一份了,”林知说。
“那你很擅长这个。”
林知在条款上画了一条线,写下自己的名字缩写,然后停住了。
“也得有你的吧?你也是当事人。”
昭然把右手从床单上抬起来。
那只手在抖,林知握住它,用自己的手包住,把笔塞进那苍白的手指之间。
两个人一起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母。
谁都没有说一句对方的皮肤有多暖。
然后门外响起了门禁键盘的提示音。
那是一个小小的、寻常的声音,是有人在输入密码。
林知低下头。
一呼一吸之间,他的丈夫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那张脸松弛下来,眼睛闭上,握在他手里的那只手也失去了力气。
林知一把抓起合同,塞到坐垫底下,在锁转动的声音里,带着一双冰凉的手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