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末日打包太多,女儿把整条街都请来了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备用容量
我从世界末日提前十一天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过塑。
厨房里的打印机在打到座位表第九页时卡住了。
我差点亲了它一口。
我想起父亲猎屋里的那把躺椅,还有一扇白茫茫的窗。
冰箱上的日历写着:十月六日,星期一。
也就是说,我还有十一天。
到了十七号星期五,下午一点刚过,八节油罐车会裂开。
哈兰铁路编组站在河上游四十英里处。
新闻里会叫它烟羽。
所有活下来的人会叫它“低雾”,因为它贴着地面。
那是一种无色气体,比空气重,顺着河谷往下灌。
它填满了我们卡特勒渡口小镇,一直漫到九百英尺的高度线。
卡特勒渡口海拔五百二十英尺。
天黑后一小时,低雾到了我们这里。
谁吸上一小时就会睡过去,而大多数人再也没醒。
它在河谷里滞留了九天。
我是从我亡父的猎屋里看着它的,那地方海拔一千一百八十英尺。
那个星期五,我开车把女儿送上去,是为了保她平安。
第七天,我埋了她。
之后我再没离开过那把躺椅,直到第十二天,我死在了里面。
所以我修好了卡纸,把剩下的打完,然后过塑。
到六点钟,我做好了《贝尔登家庭出行手册》,带十二个分页标签。
我还在旁边备好了密封胶带和塑料布,准备把猎屋的冷空气挡在外面。
标签一是行程表,标签二是座位表,标签三是零食。
标签十二写着“其他人”,里面还什么都没放。
六点四十,侧门开了。
我女儿走进来,校车钥匙挂在挂绳上,辫子还是湿的。
露西二十五岁,住在我车库上面的公寓里。
她给学区开十四号校车,而且把我的咖啡机当成了她自己的。
她在门口站住,看着餐桌。
“爸,”她说,“厨房怎么一股复印店的味道?”
“我在计划一趟出行,”我说。
“还带手册?”
“就带手册。坐下。你也在里面。”
她坐下了,因为她手里端着咖啡,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我翻开标签一。
“下周五,十七号,”我说,“早上六点半准时出发。”
“十七号我要开十四号校车,”露西说。
“请一天假。我们去爷爷的猎屋。”
“猎屋离这儿三十五分钟车程。”
“没错,”我说,“每九十分钟休息一次。”
露西翻过一页,看到了行程表。
“这上面没有休息站啊,”她说,“三十五分钟还不到九十分钟呢。”
“有一个。零号休息站。就在车道上,出发之前。”
她把咖啡放下了。
我翻到标签三。
“零食,”我说,“每人每天十四份。十四小时出行日,每个醒着的钟头一份。”
“我们不会出行十四小时,”露西说。
“也许会。”
“去一个三十五分钟就到的地方?”
“路会封的,露西,”我说。
她拿着笔把零食表看了一遍。
“我认了,十四份,”她说,“但不要椒盐卷饼。为什么不要椒盐卷饼?”
“椒盐卷饼在车里嚼起来太响。”
露西抬头看着我。
她等起人来,跟她妈一个样。
她不争辩,只是不说话,直到你自己听见自己说了什么。
我听见了自己,但还是继续说下去,因为真正的理由没法说出口。
要是我告诉她有一团毒气云要来,她会带我去看医生,而医生会是对的。
十一天,不够长,不够让我成为一个“当初说对了”的人。
所以我只是一个拿着手册的人。
“标签二,”我说,“座位表。”
那是我那辆七座小面包车的示意图,每个座位都编了号。
一号座写着:弗洛伊德,司机。
二号座写着:露西,靠窗,因为她晕车。
“我不晕车,”她说,“我开的是校车。”
“你以前晕,”我说。
“那是我六岁的时候,爸。”
她盯着那张示意图看了很久。
三号到七号座都是空白的方框。
“有五个空座,”露西说。
“备用容量。”
“给什么用的?”
“行李,”我说。
“五个座的行李?”
“好行李。”
她翻到最后一个标签。
上面写着“其他人”,下面什么都没有。
“所以没有别人要来,”她说。
“这是家庭出行。”
“我们俩就是全部家人了。”
“其余的都在猎屋里,”我说,“精神上在。”
露西站起来,拿走了那张座位示意图。
她的手温暖而稳当,右手上有一块握笔磨出的茧。
我没法不看它们。
上一次我看到这双手,它们叠放在一条毯子下面。
“你去哪儿?”我说。
“过街,”露西说,“五个空座,是很多空座。”
“这才早上七点。”
“克劳尔太太一向起得早。”
我还没戴上眼镜,她已经出了前门。
我跟到门廊,把手册抱在胸前。
街对面的桦树街上,灰蒙蒙的晨光里,埃尔斯佩思·克劳尔的前门已经开了。
她是一名退休的县护士,六十六岁,双手捧着一个玻璃盘。
那是砂锅菜。
我认出了盖子上的蓝色条纹。
就是她十一天后站在路上手里捧着的那个,而我开着车从她身边经过,车窗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