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誓要杀了守护的王子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第三个星期四
凌晨两点，埃文德·拉斯克把他亡妹的匕首抵在了王子的咽喉上。
那是一把普通的猎刀，骨制刀柄，刀刃上有一道野猪留下的缺口。
玛伦曾用它削苹果。
埃文德带着它整整八年，等的就是这张床。
弗洛里安王子仰面躺在李子紫色的天鹅绒里，一条手臂甩在枕头上。
床头柜上一支蜡烛燃得低矮。
埃文德跪上床垫，床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因为他练过。
刀尖抵在王子下颌下方柔软的凹陷处。
他只需要倾身。
“你迟了三个星期四，”王子说着，睁开了眼睛。
埃文德没有动。
弗洛里安的眼睛是榛色的，带着一圈金环，里面没有半点睡意。
他看着埃文德，平静而从容，仿佛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多年。
“别喊，”埃文德说。
他的声音比预想的更低。
“我没打算喊。”
弗洛里安把头偏了一指宽的距离，刀刃贴着他的皮肤往下滑。
刀尖落处，一颗血珠冒了出来。
埃文德本该收手。
他却只是看着。
“埃文德·拉斯克爵士，”弗洛里安轻声说，语调低沉而庄重。
海默尔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
在这里，他是埃文德·索恩，随母姓，一个来自边境军团的沉默大个子骑士，睡在王子门外的一张行军床上。
“那不是我的名字，”他说，尽管喉咙发紧。
“那是你生来就有的名字，”弗洛里安说。
王子的手从枕头上抬了起来。
那只手修长，食指侧面磨着洗不掉的墨迹。
他覆上埃文德握刀的手，温热而微微潮湿，却没有推开。
他把它往下按。
刀刃又陷进去半寸。
埃文德感觉到王子的脉搏贴着钢刃跳动，急促而轻快。
“是玛伦的吗？”弗洛里安问。
埃文德胸腔里的空气一下子被抽空。
“再叫一次她的名字。”
“玛伦，”王子说。
“她十七岁。
“拉斯克堡的猎犬每天早上都跟着她到礼拜堂去。”
埃文德几乎听不见他的话，自己的血液轰鸣如潮。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签了那道命令，”弗洛里安说。
这句话落在两人之间，像一枚掉落的硬币一样直白。
“针对拉斯克家族的敕令。
“八年前我签的，那年我十五岁，就在我母亲葬礼的那天。
“底下的签名是我亲笔所写。
“你发誓要找出那只签下它的人。
“我就在这里。”
埃文德为这个夜晚筹划了八年。
在每一个版本里，王子都会尖叫，或者求饶，或者撒谎。
没有哪个版本是他躺在这里，下巴朝上迎着刀刃，把他要的东西亲手奉上。
“别，”埃文德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说的是谁。
“那就动手，”弗洛里安说。
“或者先让我提一个请求。”
王子的手在他手上收紧，那些指尖的热度一路窜上埃文德的手臂。
埃文德跪在他身上，黑暗中大腿分跨在王子的髋骨两侧。
他能感觉到弗洛里安每一次呼吸。
他恨自己注意到了。
他注意了五个月了，从秋天那场狩猎开始。
弗洛里安因为皮尔斯的一个笑话笑了，而埃文德错过了一头站着不动的雄鹿，一个本该十拿九稳的射程。
“给我等到解冻之时，”弗洛里安说。
“十一个星期。
“春冠礼在三月二十八日。
“到那时如果你还想动手，我会当着整个宫廷跪下，你可以用我的名字刻你的刀刃。”
“我为什么要等？”
“因为你有权知道我为什么签了那道命令，”弗洛里安说。
“我会告诉你，但不是今晚。
“今晚你不会相信我。
“我想被人相信。
“这是小小的虚荣，而我觉得一个人在死前总该被允许一次。”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正被刀抵着喉咙，却还在开玩笑。
埃文德的手抖了一下，弗洛里安感觉到了。
“好，”他几乎称得上温柔地说。
“你在发抖。
“说明你还没拿定主意。
“我会等到你确定的那天。”
埃文德缓缓把刀从王子的喉咙上移开。
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他来不及想，就用拇指擦掉了那道血痕，弗洛里安在那触碰下微微颤了一下。
两人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拇指收回来时染着红。
弗洛里安握住埃文德的手腕，抬起那只手，把拇指含进唇间。
他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一股热意猛地撞上埃文德的下腹，来得太突然，他差点骂出声。
“下床去，埃文德爵士，”弗洛里安说，声音比刚才更轻，却不像是在赶他走。
“你应该守在门口。
“寻常的星期四，寻常的侍卫。”
“为什么？”
王子抬起两根手指，指向走廊。
卧室门的黄铜把手正在转动，极慢，悄无声息。
“因为那不是皮尔斯，”弗洛里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