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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心理医生说起我的跟踪狂,他却早已了然于心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最新的纸条

“你周二看起来很累,”伊莱念出声来。“关窗睡觉。”

范德米尔医生把它记了下来。

他一字一句地记,字迹小而缓慢,直到写完那个句号才抬起头。

“纸条就这些?”他问。

“就这些。今天早上它在我门底下。”

诊室两面是玻璃墙,位于联合湖上方十九层,雨水顺着窗玻璃淌下,拉出一道道长长的灰色水痕。

伊莱坐在皮椅边缘,把那张纸折得小小的,攥在拳头里。

两年前,他曾在一间酒店会议室里,就着一杯难喝的咖啡,为他的播客采访过这个男人。

范德米尔医生当时穿的就是这套炭灰色西装,同一件白衬衫,比任何人都多解开一颗扣子。

他用平静的嗓音解释过,一个人如何能杀掉三个女人,却让每一盏门廊灯都亮着。

伊莱为那个嗓音想了两年。

“可以给我吗?”范德米尔医生伸出手。

伊莱把纸条放进他手里。

他们的手指相触,医生的手指温暖干燥,迟迟没有收回。

“字迹端正从容,”范德米尔医生说。“写这个的人练过。”

“已经有三十张纸条了,”伊莱说。“三十一张照片。九件礼物。”

“跟我说说那些礼物。”

“四月里一把黑伞,第二天早上就下雨了。我感冒时一保温瓶姜茶,没人知道我病了。羊毛袜。”

“那窗闩呢?”

伊莱顿住了。

“我没提过什么窗闩。”

“你说了九件礼物,只列了三件。”范德米尔医生把笔转了一圈。“我以为其余的都是差不多的东西。”

“一个窗户闩,”伊莱缓缓地说。“装在纸袋里,放在我的门垫上,配我床边那扇窗的。”

“你打开袋子时是什么感觉?”

“像有人在为我量体裁衣。”

“这个回答很精确。”

“我主持真实犯罪节目。精确就是我的全部人格。”

“是吗?”范德米尔医生说,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伊莱盯着那张嘴看的时间,比他本意要长了一秒。

然后他看向窗外的雨。

“最后一张照片是我睡着的样子,”他说。“是从我床上方那扇玻璃拍的,从防火梯上。”

“当时光线是什么样的?”

伊莱瞪着他。

“你就问这个?”

“这能告诉我他站得离玻璃有多近。”

“路灯,从小巷照过来的。把我的脸照得发橙。”伊莱的声音比他想要的更硬。“我六月报了警,就像我告诉听众们要做的那样。一个巡警说粉丝没有恶意,给了我一张名片。”

“我很抱歉,”范德米尔医生说。“这种事不该发生在你身上。”

他说得那么温柔,伊莱的喉咙一阵发酸。

“今晚有别的地方能睡吗?朋友的沙发?”

“没有。”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因为那是我的公寓。”伊莱坐直了身子。“因为他已经看了我六个月东躲西藏、担惊受怕,而且他每一天都乐在其中。”

“伊莱。”

“今晚我要把窗户开着。开一英寸。我在窗台上放个摄像头,床边放根球棒,如果他想爬上来看看我,我想看清他的脸。”

范德米尔医生放下了笔。

他把笔放得与便签本边缘完全平行。

“别这样,”他说。

“给我一个临床上的理由。”

“因为那正是他想要的。”

“这就是关键。如果我就是他想要的,我就能利用这一点。”

有一瞬间,医生什么也没说。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锁住伊莱的目光,一眨不眨,他下颌的一块肌肉抽动了一下,又松开。

“把窗户关上,伊莱。”

“纸条上就是这么写的。”

“这是任何医生都会说的话。”

“有意思,”伊莱说。“他说得比你好。”

他站起身,范德米尔医生也随他站起,两人之间的距离比这房间所需要的更近。

医生比他高出一个头,身上有雨和雪松的气味。

他打开门,扶着门,伊莱离开时必须贴着他的胸口一寸之内经过。

“周四,”范德米尔医生说。“同样的时间。”

伊莱走向电梯,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一个不愿他离开的人送出了门。

他没有回头。

如果他回头了,就会看见医生站在敞开的门口,直到电梯门合上。

随后范德米尔医生回到书桌前,打开架子上的小钟,取出诊疗录音机的存储卡。

他冒雨开车回安妮女王区的家,一盏灯也没开。

房子后面有个房间,里面没有一件家具,每一面墙都从边到边贴满了照片。

伊莱在渡轮上,兜帽拉起来。

伊莱在药房柜台前,买感冒药。

伊莱黄昏时在湖边小径上跑步,戴着耳机,为某个别人听不见的东西笑着。

六个月的伊莱,一百九十一张照片,每一张都用铅笔标了日期。

西蒙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图钉。

他把今天那场咨询的卡片钉在最新那张照片旁边——伊莱睡着、嘴微微张着的那张。

然后他站在黑暗里,盯着那面墙,直到该去亲手关上伊莱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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