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完美的王后，他却忘了我的名字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祝酒
在我们的第八个结婚纪念日上，我的丈夫站起来向我举杯祝酒，却叫不出我的名字。
大殿里座无虚席，一直挤到房梁下。
四百位宾客举着酒杯，司仪官站在台边，王室名册摊开在架子上。
每逢周年庆典宴席，名册上都必须记下王后的全名。
我整晚都在等这一刻，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国王埃德玛隔着长桌朝我微笑。
“诸位朋友，”他说，“今晚，我们致敬这位为这座王宫操持了八年的女人。”
王廷里响起满意的低语声。
“我的妻子，”他说，笑容纹丝不动，“我的王后。”
司仪官清了清嗓子，蘸了蘸笔。
“陛下，请赐名，以便记录。”
埃德玛的手指在杯脚上收紧。
我看见他的目光飘向天花板，又落到酒上，再望向长桌尽头的母亲。
太后回望着他，像石头望着大海。
“名字，”司仪官又轻声说了一遍。
“当然，”埃德玛说，“当然。是……”
他笑了，笑声在中途裂开。
大殿里没有一个人感到意外。
这才是最糟糕的地方。
他们每一个人，都曾在这间大殿里，在某场宴席上，看着我的名字从某位贵族的舌尖滑落。
一位主教也犯过同样的错，还有一位将军。
他们学会了微笑，然后低头看自己的餐盘。
而我学会了先笑。
萨贝尔夫人探过国王的臂肘，金发耀眼，笑容和善，轻轻拍了拍他的衣袖。
“伊索尔德？”她提议道，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是伊索尔德吗，陛下？哎，可怜的人，您天没亮就起来了。”
“伊索尔德，”埃德玛感激地说。他转向我。“伊索尔德。原谅我，亲爱的，都是这酒闹的。”
他根本没碰过那杯酒。
我看着自己头上的王冠。
它由黄金铸成，沉甸甸的。
八年前，一位大主教将它按进我的发间，而如今，他已说不出它戴在谁的头上。
那时我才十九岁。
从那以后，我一直小心翼翼。
我记得每一位厨娘、每一位洗衣妇、每一位马夫的名字。
我记得她们母亲的名字。
我把王宫的粮食开支削减了五分之一，却没有一个仆人挨过饿。
我从未迟到过，从未失礼过，从未生过病，也从未在任何人看得见的地方露出过悲伤。
我一直完美无瑕，我告诉自己，只要我足够完美，他就会记得。
我站了起来。
大殿安静下来。
我用双手摘下头上的王冠。
它比我预想的要轻。
我走下高台，经过众位贵族、主教，经过太后交叠的双手。
我把王冠放在埃德玛的餐盘旁。
它在银器上发出一声清响。
“伊莎薇丝，”我对着四百张面孔，响亮而清晰地说，“我的名字是伊莎薇丝·科兰。”
我看着这句话抵达他们。
我看着它落入他们的耳中，又飘散开去，像一片花瓣从桌上滑落。
我左边的一位贵族皱起眉头，一脸困惑，转向身旁的邻座。
“她说了什么？”
“我没听清，”邻座说。
埃德玛抬头看着我，嘴巴微微张开，眼眶湿润。
“对不起，”他低声说，“再说一遍。”
我没有。
我转身离开他，独自走过整座大殿。
四百人为我让开道路，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出我刚才说了什么。
靠近大门处，一个男人背着手靠在石墙上。
他穿着一件长途旅行外套，接缝处已褪成浅色，靴子上沾着泥。
他不在我所知的任何名单上。
他的嘴唇在动。
我放慢了脚步，因为我以为他在祈祷。
他在跟着我念，慢了半拍，节奏与我方才说的一模一样。
伊莎薇丝·科兰。
他直直地望着我，而他没有忘记。
我穿过大门，心跳如擂鼓，一直走到外面冰冷的走廊才停下。
我听见他靴子跟在我身后的声音。
“陛下，”他说。
“别，”我说，没有回头，“不管你是谁，它留不住的。从来都留不住。”
“伊莎薇丝，”那男人说。
我猛地停住，拖鞋在石板上打了个滑。
他又说了一遍，一字一顿。
“伊莎薇丝·科兰，来自邓马罗。”
他吸了一口气。
“您的名字依然被记着，夫人。它写在我的书里，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