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身份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说一次就够了
在黑木学院的大门口，他们让四十个人烧掉了自己的名字。
杰西·维特站在队列里，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钱包。手机。证件。扔进桶里，”指挥官说，“然后报出你的名字。这是这里最后一次有人听到它。”
桶里已经烧起来了。
它身后，大门上的黑鹰在滴水。
第一个人把钱包扔进去，报了自己的名字。
那人还没说完，杰西就已经忘了。
指挥官连看都没看他。
“没了，”他说，“下一个。”
他比学员们都年长，大概三十五六岁，身材像一扇门。
黑色战术夹克。防弹背心。雨水顺着下颌线淌下来。
他胸前的名牌写着：斯特雷克。
他沿着队列慢慢走着。
杰西旁边是个满脸雀斑的小子，红色寸头，耳朵很大。
他手抖得厉害，手机掉进了泥里。
“对不起。对不起，长官。”
“别叫我长官。捡起来。”
那小子把手机捞出来，扔进了火里。
“奥利弗·希伊，”他说，“奥利。斯波坎来的。我妈叫我奥利。”
几个人笑了。
斯特雷克转过头，笑声立刻停了。
“没了，”他说，“下一个。”
然后轮到杰西了。
他掏出钱包。
里面有一张他的消防突击队卡，边角被苏马克大火烧焦过的那张。
杰西·维特，塔科马。塑料卷曲起来，他的脸从上面融化了。
他把它扔了进去。
然后他摘下脖子上的钢制狗牌，那块他戴了三年的牌子，举到火焰上方。
上面写着：卢克·维特。
他没有松手。
“报名字，”斯特雷克说。
杰西直直地看着他。
“卢克·维特。”
斯特雷克脸上的表情变了。
很快。嘴角抽搐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那不是你的名字，”斯特雷克说。
“你怎么知道？”
队列里死一般安静。
雨水在桶里嘶嘶作响。
“卢克·维特三年前在这里入学，”杰西说，声音大到四十个人都听得见，“他在第十一周死了。渡河训练。他们寄给我们一个密封的箱子，还有一封印着你们学院那只鸟的信。”
“把牌子放下，学员。”
“我想知道是谁签的字。”
斯特雷克动得太快，杰西根本没看清。
他的拳头攥住杰西背心前襟，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脚尖离地。
两人的脸相距六英寸。
斯特雷克的眼睛很黑。凑近了看，他显得很疲惫。
“你要把那块牌子放下，”他低声说，“然后回到你的卡车上，回家去。”
杰西双手抓住他的手腕。
他没有掰开。
他只是攥着，让斯特雷克感觉到他不会走。
“不，”杰西说。
三十九个人在看着他们。
主楼门廊上，一个穿着熨烫整齐的橄榄绿制服的年长男人也出来看了。
银灰色寸头。咖啡杯。面带微笑。
他身后门边的铜牌上写着：W. 戈勒姆上校，院长。
“有问题吗，指挥官？”他喊道。
斯特雷克松开了杰西的衬衫。
“没问题，上校。”
上校走下两级台阶，把杯子护在雨外。
“维特，”他说，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好孩子，维特。那条河的事，真是可惜。”
他朝杰西点了点头。
“给这个安排十七号。”
斯特雷克的下颌绷紧了。
“十七号已经退役了。”
“那就让它复役。”上校对杰西笑了笑，“欢迎来到黑木，十七号。”
他转身进去了。
杰西张开手，让卢克的牌子落入火中。
他看着那些字母变黑。
然后他走回去，重新站进队列。
他们给学员发了灰色衬衫，胸前印着编号，还有一张散发着湿帆布气味的营房里的床铺。
熄灯时，斯特雷克走进来，站在门口。
“十七号。出来。”
奥利在黑暗中抓住杰西的手臂。“哥们。你干了什么？”
“报了个名字。”
斯特雷克在操场上单独操了他四个小时。
冲刺。水坑里的波比跳。在绳网下爬过泥地。
雨一直没停。
每隔一小时，斯特雷克就蹲到他面前，说同样的话。
“说一句你退出，十分钟后门口就有车。”
每隔一小时，杰西都说：“不。”
他扛着链锯在火线上走过十六个小时。
他在山坡着火时挖过防火沟。
这只是雨。
凌晨三点左右，他的手臂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脸朝下栽进泥里。
他爬了起来。
斯特雷克看着他爬起来。
他又摔倒了。
他又爬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斯特雷克说。
他听起来很愤怒。不是对杰西，杰西想。是对某件事。
“因为我埋了一个箱子，”杰西说，“而我从来没看到里面装的是什么。”
斯特雷克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身后是探照灯，雨水从他肩头滑落。
然后他走近了，近得没有必要。
他弯下腰，嘴凑到杰西耳边。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你哥不在那座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