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再当全家的笑话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可洗的
在十一个亲戚面前，在我爸妈家的前厅里，我妹妹问我能不能在我背上画画。
“我上完了第一节人体彩绘网课，”黛西说，咧着嘴笑。“今天下午我给妈做了指甲，现在我想找一张真正的背。求你了，黛拉？”
她举起一个小黑罐和一把扁刷子。
她的手机支在书架上，家庭聚餐时它总是那样立着。
“你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她说。
餐桌上的蜡烛已经点着了。
黛西在任何人落座之前就把它们点上了，自从饲料店着火那晚起，她每年都这么干。
那年我十九岁，我把一台取暖器落在了后面办公室。
爸管这叫火柴规矩，所有人都笑了。
我进门的时候，是我亲手把火柴盒放进黛西手里的。
她用自己的银色打火机点了蜡烛，把火柴揣进了口袋。
“让她画吧，亲爱的，”我妈站在厨房门口说。“今天是圣诞节。”
“去吧，黛拉，”爸从他的躺椅上喊。“好歹做点有用的事。”
我叔叔对着啤酒哼笑了一声。
我看着那个小罐子。
“那东西涂在皮肤上安全吗？”
“完全可洗的，”黛西说。“几天就褪了。我绝不会往你身上涂会留下来的东西。”
她说得很温柔，手搭在我胳膊上。
我信了她。
我脱掉毛衣，穿着吊带背心反坐在一把厨房椅子上。
刷子是凉的。
黛西画得很慢，所有人都凑过来看。
“画的是什么？”我问。“一朵花？”
“别偷看。是个惊喜。”
我身后有人咳了一声，盖住一阵笑。
爸说：“别动，画布。”
颜料干了以后，黛西把我领进走廊，让我在长镜子前转过身。
她在我身后举起一面手镜。
在我右肩胛骨下方，用黑色大写字母，有我手掌那么高，写着：我是个白痴。
我手里攥着毛衣，站在那儿。
整个前厅都笑了。
我叔叔笑了，我婶婶笑了，还有两个在家庭聚餐上从没跟我说过一句话的表亲也笑了。
“嗯，”爸擦着眼睛说。“她没说错。”
“哦，黛拉，别摆那副表情，”我妈说。“就是个玩笑。今天是圣诞节。”
黛西把手机朝我这边一倾，镜头对准了我的脸。
“跟大家打个招呼！”她说。
我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我打湿一块毛巾，用洗洁精使劲搓，搓到皮肤发烫。
那些字母连晕都没晕。
我出来的时候，她的手工艺包敞着放在走廊的长凳上。
里面立着一个高高的棕色瓶子，侧面贴着饲料店的价格标签。
我把标签读了两遍。
永久性牲畜标记墨水。切勿用于皮肤。四到八周后褪色。
“黛西。”
她从手机上抬起头。
“这是从爸的架子上拿的。”
“是吗？”她眨了眨眼。“我就是随手拿了一个放在台面上的。我没看。肯定是拿错了。”
“你跟我说是可洗的。”
“我以为是啊！”
妈把手搭在我肩上。
“她不知道，黛拉。别为一个失误毁了晚饭。”
爸已经在餐桌主位坐下了。
“卡罗尔，把烤肉端出来，”他说。“黛拉，过来吃。你妹妹为那个费了不少功夫。”
“拉斯，她心里难受，”我妈说。“给她一分钟。”
“她已经有一分钟了。她有八年的一分钟了。”
我看着我爸、我妈，还有举着手机的妹妹。
然后我注意到了屏幕。
她已经发出去了。
发在“麋鹿叉本地人”群里，配文写着：跟我妹说这是可洗的哈哈哈。已经有四十一个人笑了。
有人碰了碰我的手肘。
我奶奶佩格站在我旁边，穿着她那件体面的开衫，瘦削而笔挺，胳膊上搭着我的外套。
她一次都没笑。
她把外套递过来，我的卡车钥匙放在上面。
“去吧，”佩格轻声说。
没有别人听见她。
于是我走了出去。
我还没把外套穿上，寒气就扑上了我裸露的肩膀。
我坐在黑漆漆的车道上的卡车里，开着暖风，用手机点开了那个群。
黛西那条帖子现在有两百条评论了。
最上面那条写着：这就是那个烧了饲料店的姑娘吧？说真的，她活该。
下面有人写道：哈哈哈她就是家里的白痴，谁不知道。
手机在我手里震了一下。
是卡尔·奥肯登，那个据说被我烧了干草棚的人。
八年里他只给我发过时间和一匹马的名字。
黑子倒在马厩里了。绞痛。兽医一小时后到。你现在能来吗。
我挂上了倒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