膨胀的自我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切割
维克托·朗霍恩当着四百人的面把我的合同撕成了两半。
他撕得很慢，另一只手里还握着麦克风。
“先生们，女士们，这是一个关于自负的故事。”他说。
T台上的灯光全打在我身上。
我站在T台尽头，穿着他挑的那套黑色西装，准备为他开启这一季。
我二十七岁，已经为他走了八年秀。
二十分钟前，在后台，我告诉他我收到了另一家经纪公司的邀约。
我告诉他，只是因为我想涨薪，我以为他会为我争取。
“这位年轻人以为他自己就是这场秀。”维克托说。
人群笑了。
前排有人举起了手机。
维克托逐条念出我的合同，手杖一下一下敲着地面。
他念了我的酬劳。
他念了关于我体重、三围和头发长度的条款。
“梅森·多诺万的自负膨胀得厉害，”他说，“这是他身上唯一一直在长的东西。”
笑声席卷了整个舞台。
他又把纸撕了一遍，让碎片落在我鞋面上。
“布伦特，亲爱的，来开场吧。”
布伦特·塞尔穿着我的西装外套从侧幕走了出来。
布伦特在我沙发上睡了两年。
三月份的房租，有一半是我替他付的。
他经过我身边时，没有看我一眼。
我站在那里，脸烧得发烫，手却冰凉。
我的每一个本能都在说：安静地离开。
那正是维克托想要的——一个安静离开、到周五就被遗忘的人。
我反而从他手里拿走了麦克风。
他太惊讶了，竟然让我拿走了。
“谢谢你，维克托。”我说。
我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厅。
“八年了，这是你给过我的最大关注。”
有人倒吸一口气。
“你说得对，我确实有自负。那是你拿走我一切之后，我仅剩的东西。”
我把麦克风扔在舞台上。
它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穿透了每一只音箱。
然后我走完了整条T台，用他教我的方式，房间里每一台相机都跟着我。
走到尽头，我停下。
我直视维克托，慢慢笑了。
“我们还会再见的。”我说，虽然麦克风已经没了，只有前排的人听见。
我穿过黑色幕布，一直走到服务通道。
到了那里，我的手才开始发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的经纪人——一个我认识了六年的女人——发来消息：“我很抱歉。他们不让我跟你说话。”
然后我的品牌对接人发来：“我们暂停合同。”
然后我的第二个品牌对接人也发了同样的话。
等我走到装卸区时，那段视频已经有了二十万次播放。
标题写着：“模特被传奇碾碎。”
我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砖墙上，喘着气。
六分钟内，两个品牌合作没了。
房租已经欠了两个月。
而我生命里，没有什么是维克托·朗霍恩够不到的。
我想了想他爱什么。
他从来不怕我能对他做什么。
但整晚我都看见，他一只手搭在一个年轻女人腰后。
他带着她在房间里走动。
他的孙女。
玛戈，经纪公司的摇钱树，给我签支票的人。
如果他能在众人面前夺走我的一切，我就能夺走他从来不让任何人碰的东西。
我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
身后的服务门开了。
我转过身，准备面对保安。
是她。
她穿着藏蓝色西装和平底鞋，红褐色的头发挽成一个发夹，已经松了。
她是那栋楼里唯一没有笑的人。
我能看出来，因为她的眼睛湿漉漉的，满是愤怒。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是梅森·多诺万。”她说。
“曾经是。”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