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此溺亡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无人赴约的码头
那天早上九点，纽约每一个八卦账号都发了同一张照片——吉赛尔·维克斯从一辆黑色轿车里走下来。
霍尔顿的初恋回城了。
午饭前我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
第十二个他才接。
「艾迪，我在开会。」
「今晚来码头见我，」我说，「八点。就我们俩，还有星星。」
「今晚不行。」
「求你了。」
我等了。
我总是在等。
四点十分，他对着电话叹了口气，说：「行吧。八点。码头。」
三年了，那声叹气后面，从来没有跟过一个「不」字。
我穿上他在巴黎给我买的米色羊毛大衣，路上买了两杯咖啡。
码头上空荡荡的，只有我，还有木板路那头一个低头看手机的男人。
我在栏杆边的长椅上坐下，把他的咖啡放在我的旁边。
每次我们沿着河边走，霍尔顿都走靠水的那一侧，永远如此。
他从没说过为什么，我也从没问过。
八点十五，咖啡还是温的。
八点半，凉了。
八点三十五，我打给他，响到自动挂断。
我又打了一次。
哈德逊河上空压着厚厚的云，我一颗星星都找不到。
我看着手机，心想：他做到了。他真的没来。
然后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炸开。
「你是认真的吗？还坐在那儿，守着他的咖啡，好像他会捧着一束花走过来似的？」
我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我自己的声音，音调比我听过的任何时候都更高、更愤怒。
「别回头，」它说，「慢慢站起来，咖啡留下。」
我猛地站起来，把他的杯子从长椅上撞了下去。
「你是谁？」
「你觉得呢？我已经在这个码头上死了八次。走。现在就走。」
「这一点都不好笑。」我对着空气说出了声。
「大约四十秒后，会有一个穿灰大衣的男人来问你几点。」
我朝码头那头看去。
木板路那头的男人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穿着灰色羊毛大衣，正朝我走来。
「然后他会说，从栏杆那儿看风景更好，」那个声音说，「别去栏杆那儿。」
我的心跳声在耳朵里震得发响。
「打扰一下，」那男人在十英尺外开口，礼貌地笑着，「请问现在几点？」
我没有回答。
我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朝渡轮码头去，那里有灯光，有人。
「好，」那个声音说，「再快点。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我没有回头。
我听见他的鞋踩在身后的木板上，然后，我听见那声音停了。
到了码头，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正把船票折好塞进大衣里。
渡轮鸣了一声笛。
「八点四十四，」那个声音说，第一次听起来那么疲惫，「就是那时候发生的。就是你从来不肯相信的那部分。」
我看了看手机。
八点四十四。
什么都没发生。
穿灰大衣的男人站在码头那头，看着我，然后转身走进黑暗里。
我的膝盖一软，在售票亭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接着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刷了一整天的那个八卦账号发了新帖。
照片里，霍尔顿坐在林登餐厅一张烛光餐桌前，离我坐的地方只有四个街区。
他对面，穿着米色羊绒衫的，是吉赛尔。
帖子发布的时间是八点四十一。
下面有人留言：复合了？
「别去，」那个声音说，「回家。求你了，回家吧。」
我上了出租车，但我没有回家。
林登餐厅有个门童，他叫得出我的名字。
他替我开了门，然后站在门前，一脸歉意。
我绕过他走了进去。
霍尔顿背对着我坐着，吉赛尔先看见了我。
她站起来，微笑。
「艾迪。你冻坏了。请坐。我是吉赛尔。」
她从自己头发上取下一枚发夹，放进我手里。
「你后面那缕要散了。」
她看了看自己那块细细的金表，说：「一个小时前我就让他去找你了。他一直说你没事。」
霍尔顿转过身来。
他看着我的大衣，我湿透的鞋，还有我的脸。
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
「回家吧，艾迪。」他说。
整个餐厅都在听。
邻桌一个男人举着手机。
「我在那个码头上站了四十分钟，」我说，「我只求了你一件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不。」
「回家。」
我把他的黑卡放在雪白的桌布上，又把他的公寓钥匙压在卡上。
我的手很稳，我恨它们这么稳。
于是我不再问了。
我从门童和那些手机前走过，没有人拦我。
在出租车里，我自四点以来第一次打开消息。
我在沙龙把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这样什么都打扰不了那个夜晚。
列表最上面是霍尔顿的一条，六点零二分发的。
今晚别去水边。
他知道我会在哪里。
他已经知道好几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