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吧,我们不再需要了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四人
凌晨两点,圣安妮医院的分诊护士把体温计按在我女儿的额头上,读了两遍。
“一百零六度一,”她说,“这是二级。我给您安排床位。”
结婚前,我在那个分诊台干了四年。她还没开口,我就知道那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女儿裹着湿浴巾靠在我胸口,四岁,烧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牙齿在打颤,眼珠不停地往上翻,望向天花板上的灯。
二十分钟前,我在车道上给丈夫打了电话。
他有一套家庭紧急状况的分级标准。一到十级,只有七级以上的事他才会亲自处理。
七级以下,全都交给我。
六年了,这套标准只用在过我和女儿身上。
他的助理在一场八位数并购会议的中间突然胃痉挛,他把对方律师晾在会议室里,亲自开车送她去了急诊室。
那天晚上,他给她打了九分。
电话里,我把女儿的温度读给他听,他沉默了一会儿。
“把体温计拍下来发给我,”他说,“我要看到书面证据。”
于是,我站在黑暗里,怀里抱着烧得滚烫的宝宝,把照片发给了他。
“这是四级,”他说,“小孩发烧很正常,妮娜。不值得专门跑一趟。给她吃点泰诺,洗个温水澡。”
“一百零六度。”
“明天早上见。”
他挂了电话。
现在,我的手机在波比的后背震了一下。是他的助理,卡丽莎。
“怀亚特说波比只是有点发烧!别慌啊,妈妈。我明天给你送汤过去。”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自动门打开了,我的丈夫,怀亚特,走了进来。
有那么一秒钟,我以为他改主意了。
他穿着那件炭灰色大衣。卡丽莎的包挂在他肩上,他的手臂搂着她的腰。
她弯着身子,一只手捂着肚子,马尾辫垂下来遮住了脸。
我盯着他们。
怀亚特看见了我,但没有放慢脚步。他径直走向分诊台。
“我的助理腹部剧痛,”他对分诊护士说,“她需要立刻安排床位。”
“先生,请先坐下,”护士说,“前面还有一个孩子等着。”
“卡丽莎是八级。”
“我们这里不按这个来。”
候诊室安静了下来。一个手腕上敷着冰袋的男人在看着这边。一个抱着幼儿的女人也在看。
“怀亚特,”我说,“看看你的女儿。”
他终于转过头,看了看裹在浴巾里的波比。
“她在呼吸,”他说,“这是四级。”
波比的身体在我怀里猛地僵住了。
然后,她的手臂开始抽搐。
“惊厥,”我说,声音平静得发直,就像当年在值班时那样,“热性惊厥。帮我。”
我跪到地上,把她侧放在地板上,一只手垫在她的脸颊下面。
她的嘴唇开始发灰。
“我需要急救团队出来!”护士喊道,有人跑了过来。
怀亚特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跪下。他没有碰她。
“去她那边吧,怀亚特,”卡丽莎轻声说,仍然捂着肚子,“我没事,真的。只是有点疼。”
“你不是没事,”他说,“你是八级。”
他把手放在她背上,扶着她朝帘子隔开的床位走去。
我看着我的丈夫,肩上挎着另一个女人的包,从我们正在抽搐的孩子身边走开。
通往后面的门猛地被推开,乔纳斯·贝格伦德医生跑着冲了进来。
在我离开这栋楼之前,他做了我三年的朋友。我们已经六年没见了。
“妮娜?”他说,在我身边蹲下,握住波比的手腕,“多久了?”
“四十秒。她第一次发作。”
“好。扶住她的头。我们带她进去。”
两个护士把她抬上担架床。惊厥已经在缓解,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我跟着担架床跑,在门口被怀亚特的声音叫住。
“妮娜。”
我转过身。
他站在帘子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
“她稳定了吗?”他问,“好。那我在六号床位陪卡丽莎。等她真的到七级了,再发消息告诉我。”
房间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我穿过候诊室走回去,摘下结婚戒指,放进他大衣的前口袋里。
“收着吧,”我说,“我们不再需要你的分级标准了。”
他张了张嘴。
我转过身,跟着女儿走进了那扇门。
他们给波比盖上降温毯,安置在二号抢救室。乔纳斯给她扎上静脉留置针,我握着她的手,护士报出一串数字,一个比一个低。
2点31分,我的手机在台面上亮了起来。
是怀亚特。
“已记录。4级。她真的病了再打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