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吻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针
针在早上九点扎进我的左臂，而我的丈夫没有抬头。
今天是我三十一岁的生日。
芬利坐在四楼套间窗边的塑料椅上，用手机翻看着萨布丽娜的病历。
两年来，他每隔一个周三都会看一次。
我从未见过他看我的。
血顺着管子，暗红色地流进第三个血袋。
“霍利斯特太太，你今天脸色很苍白，”护士轻声说。
“我一直都很苍白，”我说。
她看了看血袋，又看了看记录板，最后看向我。
她没有说出我们心知肚明的事——这个血袋比规定允许的量更满。
罗伯塔的医生签了字。
罗伯塔什么都签。
“芬利，”我说。
“嗯。”
“今天是我生日。”
“我知道。我让人送了花到家里。”
“我不要花。”
他终于瞥了我一眼。
“那你想要什么，苏泽特？”
我的嘴唇发干，房间的边缘微微倾斜。
“我想让你亲我一下。”
他盯着我。
“我不是要派对，也不是要戒指，”我说，“我只要你亲我一下，就现在，趁我坐在这里的时候。”
他脸上掠过一丝表情，我以前以为那是尴尬。
现在我知道，那是不耐烦。
“萨布丽娜昨晚的指标掉了，”他说，“我在看实验室发来的数据。”
“只要一会儿就好。”
“等回去，”他说，“等我们到家。”
他又低头看手机。
“等回去”这三个字，他说了两年。
门被推开，萨布丽娜裹着一阵昂贵的香水味走了进来。
她二十九岁，脆弱而美丽，丝绸睡袍下是新做的美甲。
她在芬利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朝她笑了，真心的笑，然后收起了手机。
“你不该下床，”他说。
“我想来道个谢，”萨布丽娜甜甜地说，转向我，“这次别晕在地上了，好吗？护士们说那样很丢人。”
“萨布丽娜，”芬利语气温和地说。
“怎么了？我是在说好话。”
她伸手够到钩子上的血袋，掂了掂。
“哇，”她说，“三个。妈妈说你是自愿多献的。”
“我没有，”我说。
“好吧，又没人逼你。”
我看着插进我手臂的管子。
我看着那个始终没有看我的男人。
我想起大衣口袋里那封信，折了三折，已经放了三个星期。
我带着它来过这个房间四次。
每一次我都打算告诉他，每一次我都等着他先看我一眼。
他没有。
念头还没想完，我的手已经动了。
我撕掉皮肤上的胶带，把针拔了出来。
血顺着前臂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霍利斯特太太！”护士丢下记录板。
“苏泽特，”芬利站起来，“你在干什么？”
“我结束了。”
“插回去。”
“不。”
我用另一只手按了一块纱布在手臂上。
我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这是最后一次，”我说，“我不会再献血了。不是今天，不是周五，永远都不会了。”
萨布丽娜张大了嘴，然后笑了出来。
“天哪，”她说，“这是为了你的生日吗？”
芬利朝我迈了一步。
他的声音压低了，低沉而平淡，是他对错过交货的供应商说话时用的那种语气。
“你不能在她面前这样。她需要这个。”
“我也需要一些东西。”
“生病的不是你。”
我几乎笑了出来。
我伸手从椅子上的大衣里拿出那封信。
纸张因为被反复摩挲而变得柔软。
我把它递给他。
“读一下，”我说，“拜托。只有一页。”
他用两根手指接了过去。
他展开信。
我看着他的目光在纸上移动。
我看着它们停在第三行，那里写着医生给出的诊断。
然后它们移到第六行，那里写着我剩下的时间。
有那么一秒，我以为我看到他脸色发白。
然后他的下颌绷紧了。
他重新折起信，慢慢地，用信纸轻轻敲了敲掌心。
“做得不错，”芬利说，“你偷了谁的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