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十字路口的遗落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红灯
我还在拉夹克拉链挡雨的时候，人行横道的信号灯已经开始闪了。
德莱尼已经迈进了马路两步。
“跑啊，诺尔，你赶得上的，”她回头喊，“我们在对面等你。”
斯莱德牵着她的手。
“没你谁都不走，兄弟，”他说，头都没回。
信号灯上的数字显示六。
我把手掌按在夹克口袋里的戒指盒上，确认它还在。
我本来打算周日向德莱尼求婚。
我就那么站着，手按着盒子，想象着周日，任由那个六一秒秒跳完，一步都没迈出去。
数字归零，红色的手掌亮了起来。
一辆送货车碾过了我本该站着的位置。
德莱尼和斯莱德一起走到了对面的路缘。
我等着她回头。
她始终没有回头。
四年来，她从没有哪次过马路不先确认我在哪儿。
我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雨声把它吞没了。
斯莱德的手从她腰上滑下来，落在她裙子后摆的低处。
她靠上他的肩膀，被他说的话逗笑了。
他们走进街角那家葡萄酒吧的遮阳棚下，谁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认识斯莱德十一年，认识德莱尼四年。
我刚替他们俩付了晚饭钱。
我的腿软了。
我跪倒在人行横道正中央，双手撑在一寸深的冷水里。
戒指盒从口袋里滑出来，弹进了排水沟。
二十英尺外传来一声刺耳的喇叭。
车灯朝我扫过来，我却怎么都撑不起胳膊。
这时一个女人从路缘走进车道，手掌平摊着朝那辆车举起。
车猛地刹住，司机按着喇叭不放，按了很久。
她没看司机。
她一手撑着黑伞，一手拿着手机，手机正对着街对面。
她举起手机的时候，伞还没撑到我头上。
然后她放下手机，把它滑进大衣口袋。
“起来，”她说，“灯快变了。”
她把手勾进我的胳膊肘下，把我拽到了路缘上。
一辆公交车从我们身后嘶嘶驶过，溅起的脏水没到膝盖。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重新走进沟里的积水，捞回了那个戒指盒。
她没有打开它。
她在袖子上擦了擦，塞进我手里。
“别让它湿了，”她说。
她三十岁上下，红棕色的头发盘在脑后，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她左手戴着一枚素金戒指，拇指不停地把它转来转去。
“谢谢，”我说。声音不太对劲。“我叫诺兰。”
“米妮。”
她越过我的肩膀，望着那家葡萄酒吧。
“别冲他们喊，”她说，“你一喊，他们只会钻进车里走掉。”
“谁？”
“你盯着看了整整一分钟的那两个人。”
这话说得没错。
遮阳棚下，德莱尼掏出手机，拇指开始动起来。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德莱尼：客户饭局拖太久了！！别等我睡了宝贝，爱你 xx
我读了两遍。
我抬起头，她正低头看着屏幕，嘴角挂着一点满足的笑，而斯莱德在亲她的脖子。
街角的车库放出一辆黑色奥迪，我认得那辆奥迪。
斯莱德挑内饰的时候，是我陪他去的。
车停在遮阳棚前。
德莱尼坐进副驾，斯莱德像个绅士一样替她扶着车门。
信号灯变成了白色的小人。
于是我走下路缘，朝他们走去。
我走到了一半。
奥迪不慌不忙地驶离路边，尾灯在湿漉漉的街上拖出一道红色的痕迹。
有那么一秒，我在后视镜里看见了斯莱德的脸。
他看见了我，从方向盘上抬起两根手指，轻轻挥了一下。
我站在马路中央，拳头里攥着那个戒指盒。
伞又回到了我头顶。
米妮跟着我走了出来，她没有问我好不好。
“这是第三个周五了，”她轻声说，“他们最后总是去同一家酒店。”
我转过身，盯着她。
“你怎么会知道？”
她张开了嘴。
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银行。
转账完成。从尾号4471的共同储蓄账户支取 $48,000.00。可用余额：$12.64。
时间戳显示9:41，差不多就是德莱尼说“跑啊，你赶得上的”那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