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之爱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歪斜的缝线
奥克利·霍尔斯特德拒绝付我钱的那晚，我偷走了她的脸。
她是在她父亲家的客厅里干的，当着四十位宾客和一支弦乐四重奏的面。
她十二个朋友站在窗边，穿着我缝制的十二件婚纱。
一万四千美元，白纸黑字写好的。
合同就折在我后裤袋里。
奥克利端着一杯香槟沿着那排人走过去，扯着缝线。
她在第三个女孩面前停下，捏了捏胸衣。
“哦不，”她说，声音大到让小提琴都停了，“这条是不是歪了？”
它没歪。
那条缝线是我凌晨四点用钢尺比着缝的。
“它是直的，”我说，“你量量看。”
“杰玛，亲爱的，我在这儿就能看出来。”她转向满屋子的人，“大家都能看到吧？”
没人能看到，因为它根本不存在。
可还是有人笑了。
“合同上写的是交货时付一万四，”我说，“货已经交了。你身上就穿着一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象牙白丝绸。
“合同上写的是合格的作品。”她朝宾客们微笑，“在座有谁觉得这算合格？”
钢琴旁一个女孩举起了酒杯。
“好啦，等等，”奥克利说，“你们还不知道杰玛是谁呢。”
她举起手机，点了一下。
壁炉上方的大电视亮了起来。
那是我十六岁的样子。
我跪在这栋房子里，穿着校服外套，用一把刷子擦着霍尔斯特德家的厨房地板。
那周我妈得了流感，我替她顶班，免得她丢了这份工。
奥克利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年轻了十岁，却一模一样。
“奖学金女孩，兼职女佣。”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不是所有人。
但够多了。
“她一直在替我们收拾烂摊子，”奥克利说，“是不是很可爱？现在她改缝裙边了。”
“那些是我的设计，”我说。
我的声音很稳，连我自己都意外。
“八月份你试衣的时候拍过我的速写本。那里面每一件婚纱都有，每页都标着日期。”
奥克利歪了歪头。
“证明给我看啊。”
然后她朝门口那个男人点了点头，他抓住了我的胳膊肘。
“婚纱留着吧，”他带我出去时我说，“你结婚总得穿点什么。”
“就当是捐赠啦！”她在身后唱道。
门关上了，小提琴重新响起。
我坐R线地铁回湾脊，双拳攥在膝盖上。
外婆的店黑着灯。
她在楼上睡着了，收音机还开着。
我在裁布台前坐下，头顶是我们为防贼一直留着的那盏灯，打开了奥克利的页面。
两百万粉丝。
奥克利在游艇上。奥克利在马上。奥克利穿着白色比基尼在圣特罗佩。
每条配文说的都是同一个意思的变体。
“我只跟养得起我的男人约会。”
她发过一次关于一个金色图标的交友软件的帖子，就是有钱女孩用的那个。
“真货都在这里，”她写道。
我下载了它。
我上传了她九张照片。
我输入了她的名字。
奥克利·H，26岁，上东区。
我的计划很简单，也很丑陋。
我要在那个软件上找到最有钱的男人。
我要让他替她付清欠我的那一万四。
然后我会以奥克利的身份甩了他，甩得残忍至极，让他余生逢人便讲她的故事。
我划过一个个站在船上的男人。
然后我停住了。
D.，34岁，曼哈顿。
没有照片。
只有一行字。
“不是来找约会对象的。是来找一个人的。”
凌晨12点51分，我给他发了消息。
“没照片。你是长得丑还是已婚？”
不到一分钟他就回了。
“都不是。你的文字不像你的照片。”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我的照片是怎么写字的？”
“慢吞吞的。还带一堆感叹号。”
我在黑漆漆的店里笑出了声，然后立刻对自己笑了这件事感到愤怒。
我们一直聊到凌晨三点。
他问我晚饭吃了什么。
我告诉了他实话——在缝纫机前就着一包饼干。
他说他做了意式牛肉卷，却没人来吃。
“真惨，”我写道。
“非常惨，”他写道，“跟我说件真事。”
于是我说了，连续九个晚上。
从不说我的名字。从不说那家店。
但除此之外，一切都在奥克利的照片下，用我自己的话，倾泻而出。
第九个晚上，我逼自己开口。
“有个女人欠我一万四千美元，不肯还。”
“把你的账户发给我。”
就这一句。
我唯一的账户是店里的。
我告诉自己，那样的男人永远不会去看上面的名字。
凌晨1点14分，我发了过去。
2点20分，我的银行应用响了。
收到 $14,000.00。
汇款方：斯卡拉诺控股有限责任公司。
备注：买那条裙子。
我用一根手指在手机上打出那个名字。
第一条结果是《纽约邮报》。
一个穿深色大衣的高个子男人正走下联邦法院的台阶，一只手挡在脸和镜头之间。
“多梅尼科·斯卡拉诺，34岁，据称为斯卡拉诺犯罪家族之首，第三次无罪获释。”
手机在我手里震动。
D.
“周五。八点。我去你父亲家接你。”
然后又是一条。
“穿那条红裙子。我们认识那晚你穿的那条。”
我这辈子从没见过他。
我一条条往回翻那九张偷来的照片。
穿白的奥克利。穿黑的奥克利。穿比基尼的奥克利。
哪一张里都没有那条红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