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已逝，我亦然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梅里亚姆之石
七周年结婚纪念日那天，我丈夫让我把戒指摘下来，好把它送给他初恋。
他说得很客气。
我们在梅里亚姆庄园的包间里，那是他家的酒店。
桌上的白牡丹是我插的。那家酒店里每一束花都是我做的。七年的拱门、花束和桌心装饰。
从来没有人在任何一束花上挂过我的名字。
戴维斯的母亲坐在桌首，穿着奶油色羊毛套装，戴着珍珠项链。
而我对面坐着一个穿红丝绸裙子的金发女人，我从来没见过她。
“薇拉，这是瓦妮莎·塞奇威克，”西莉亚说，“戴维斯的老朋友。她刚从伦敦回来。”
“朋友，”瓦妮莎说着笑了，“真可爱。”
“瓦妮莎是梅里亚姆庄园的新面孔，”西莉亚说，“她负责重新开业的活动。”
我看着戴维斯。
他在看自己的汤。
那个重新开业的方案，我从一月就开始筹备了。
“结婚纪念日快乐，”我对他说。
“结婚纪念日快乐，薇拉。”他把手覆在我的手上，隔着桌布。
他的拇指找到我的戒指，转了转。
梅里亚姆之石。一枚老式钻石，镶在黄金戒托上，大小像一颗饱满的雨滴。
他单膝跪地时告诉我，这枚戒指传给每一位梅里亚姆家的新娘。
“其实，”他说，“有件事我们需要问你。”
戴维斯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丝绒盒子，放在我的面包盘旁边。
他打开它。
里面是我的戒指。
可我的戒指明明在我手指上。
“这是培育钻石，”戴维斯说，“没人看得出区别。我照着照片定做的。”
“我为什么要一枚自己戒指的仿品？”
西莉亚放下勺子。
“因为这枚石头属于梅里亚姆家的新娘，亲爱的。一直如此。”
“我就是梅里亚姆家的新娘。”
“你是个可爱的临时人选，”西莉亚说。
瓦妮莎隔着牡丹花伸出左手。
她的指甲涂着红色。手指上光秃秃的。
“得改一下尺寸，”她说，“你的手比我的大。”
我看着戴维斯。
我等着他笑出来，或者站起来，或者用他训服务员时那种警告的语气喊他母亲的名字。
“只是开业宣传照用一下，”他说，“母亲觉得这样拍出来更好看。实际一点，薇拉。”
“实际一点。”
“只是一枚戒指。”
“那就让她戴仿品。”
西莉亚对我笑了笑。
“摘下来，拜托。别让戴维斯当着员工的面说第二遍。”
我拿起那个丝绒盒子。
我把仿品从里面拿出来。
然后我把它丢进了西莉亚的维希冷汤里。
发出一声沉闷的扑通。
“不，”我说。
我站了起来。
“薇拉，坐下，”戴维斯说。
“我已经坐了七年了。”
我走出包间，真戒指还戴在我手上。
戴维斯在大堂追上了我，就在那盏水晶吊灯下面——从我二十四岁起，每年六月婚礼我都用白玫瑰装饰它。
“你在闹。”
“闹的是你。我只是离开而已。”
“你还能去哪儿？”他压低了声音，免得客人听见。“公寓是我们的。车是我们的。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的。”
“车是我的。认识你之前我就买了。”
他笑了。“那辆斯巴鲁？”
“那辆斯巴鲁。”
我从包里拿出酒店工牌，放进他手里。
然后是公寓钥匙。
戒指我留下了。
他当着两百人的面把它戴到我手上，说它是我的。
“周一你就会回来，”他说。
我走出旋转门，没有回头看他信不信。
我一路向北开了一整夜，收音机关着。
我没有决定要去哪里。
是手替我决定的——在夜色中的一家加油站，我看到了尚普兰湖的路牌。外婆以前每年夏天都带我去那里。
特尼码头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
一条主街，一路下坡通向渡口。
湖面泛着银光，太阳正从湖上升起来。
街对面有一家小店，褪色的条纹遮阳篷，窗户糊着纸。
很久以前有人在遮阳篷上刷了三个字，如今几乎看不清了。
新的一章。
隔壁，一个穿芥末黄毛衣的男人正在开一家珠宝店的门锁。
玻璃上的金字写着：蒂贝茨珠宝，始于1931年。下面一行小字：店主，阿维斯·蒂贝茨。
我下了车。
他抱着胳膊看着我穿过马路。
“我们九点开门，”他说。
“现在八点五十六。”
“那你来早了。”
“我想卖一枚戒指。”
他看了看我的左手。又看了看我的脸——从波士顿出来我就没洗过。
“我们卖戒指，”他说，“不回收。天没亮就哭着来的女人，我们从来不收。从来没好结果。”
“我没哭。”
“你在车里哭了。”
“格斯。”店深处传来一个声音，“让她进来。外面冷。”
他让到一边。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坐在高脚凳上，白发剪得短短的，老花镜推到头顶。
我把戒指从手指上拧下来。
它很紧，跟以前一样。
我把它放在她面前的丝绒垫上。
她没有马上拿起来。
只是看着它。
然后她从开衫口袋里取出放大镜，把戒环转向光线，慢慢地，直到内侧显露出来。
老太太的手开始颤抖。
“奶奶？”格斯说，“奶奶，怎么了？”
她非常小心地放下放大镜。
“你从哪儿弄到这个的？”
“我丈夫。他叫戴维斯·梅里亚姆。”
她闭上了眼睛。
当她睁开眼时，她直直地看着我。
“这枚戒指是我做的，”她说，“五十八年前。给我自己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