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他,是我的惩罚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钢笔
我的继母在九十个人面前递出一支钢笔,说这不过是走个形式。
船艇俱乐部为我回家挂起了纸灯笼。
玛格丽特穿着一身米白色套装站在麦克风前,一只手搭在我肩上。
“我们的黑泽尔回来了,”她说,“离开三年,看看她现在多好。”
所有人都鼓掌。
我回家已经九天了,这是第一次有人看着我时没有压低声音。
一小时前,在门口,我问了她唯一重要的问题。
“他不会来,对吧?”
“帕德里克?”玛格丽特笑了,捏了捏我的手,“亲爱的,他根本没被邀请。你在这里很安全。”
我信了她。
从机场回来的车上,就是她陪着我坐,告诉我事情是怎么过去的。
她说,整整四年,我追着帕德里克·埃尔斯沃思,追进他走进的每一个房间。
我在他办公室外等他,给他写信。
等他厌烦了我,他就让我家里把我送出国,否则就毁了我们。
在瑞士三年的治疗,治好了我对他的病。
我不记得自己生过病。
我只知道,一听到他的名字,我的胃就翻搅起来。
现在玛格丽特从手提包里取出那支钢笔,又从侍者的托盘上拿起一份折好的文件。
“就签几个名,亲爱的,”她对着麦克风说,“医生说这能卸下你身上的担子。”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一片温柔。
吧台边一个男人举起了手机。
我看着那页纸。
标题写着:持久授权书。
第一行打着我的名字。
下面标着“代理人”的方框里,打着她的名字。
页边有一行工整的蓝色字迹:在此签名,H。
那笔迹的倾斜角度很熟悉。
那天下午,我翻遍了楼上我那张旧书桌,想找点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抽屉里还留着每一本台历,上面写着他的日程,一天一天记着。
那是玛格丽特的笔迹。
她说,那是她替我抄下来的,那时候我自己的手抖得连日记都记不住。
这件事我也谢过她。
“这是例行公事,”她现在压低了声音,只说给我听,“大家都在看着呢,宝贝。别闹出动静。”
我父亲埃德温站在蛋糕旁,酒杯贴在胸口,没有对上我的目光。
我哥哥芬巴靠在墙边,西装外套里套着件连帽衫,盯着那支钢笔。
我从她手里接了过来。
笔尖还带着她包里的温度。
我想起那九个早晨,我从她的银色药盒里接过那些白色小维生素片,看也不看就吞了下去。
那家诊所把我的疗程缩短了六个月,没人肯告诉我为什么。
我想知道,还有什么是我不看就签了字的。
我把钢笔放在桌布上。
“不了,谢谢,”我说。
我的声音传得比我预想的更远。
玛格丽特笑了。那笑容纹丝不动。
“当然,”她说,“等你休息好了,我们明天再谈。”
“我不累,”我说,“我只是不签。”
房间里响起一阵低语。
这时后门开了,冷风贴着地板吹了进来。
一个穿黑色大衣的高个子男人站在玻璃门前,身后是黑沉沉的港湾。
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不是说他站在阴影里。
灯笼很亮,他离我四十英尺,我直直地看向他,可我的眼睛就是抓不住他。
我的手先凉了。
接着房间的边缘泛灰,地板倾斜起来。
我的身体记得一个我记不得的地方,那里有个声音念出一个名字,疼痛紧接着就来了。
我身边有人低声说:“那是帕德里克·埃尔斯沃思。”
我不认得他的脸。我的身体却清清楚楚知道他是谁。
玛格丽特的手在我手臂上收紧了。
“别看,”她说,“我叫人把他赶出去。”
这是她整晚说过的第一句听起来像害怕的话。
我挣脱了。
于是我背过那支钢笔,背过门口那个男人,穿过厨房走了出去。
厨师们给我让开了路。
我走到停车场,冷风扑在脸上,我的手抖得厉害,连包扣都扣不上。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踩得地面嘎吱作响。
是芬巴,喘着气,外套脱了一半。
他抓起我的手,翻过来,看着我手腕内侧那道苍白的线。
“今晚她给你的任何东西都别接,”他说,“药片、饮料、钢笔,一样都别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