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帮的乖乖女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四十八万
收费处的女人把一张纸从桌面上推过来，说四十八万美元。
她说得很客气，这反而更糟。
“你母亲的手术安排在周四，霍斯特小姐，”她说。
“我们保留这个手术时段到周五下午五点。过了时间，就排给下一位病人了。”
我的支票账户里只有三千一百美元。
我谢了她，因为母亲从小教我做人要有礼貌。
然后我下到停车场，坐在一段水泥台阶上，把手伸进大衣衬里。
左轮手枪还在我一周前缝好的位置。
那是我父亲的.38口径，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它又小又沉又冷。
他给萨尔瓦托雷·费兰特开了十一年车。
六年前，他们告诉我们说是一场汽车起火。
从来没人说过那是谁的车，也没人解释为什么凌晨两点它会停在哈里森区。
老教父送来一个门那么大的百合花圈，而他的儿子从头到尾都没露面。
他的儿子叫卢西亚诺·费兰特。
每个周二晚上，他都会在渡口街的罗索餐厅吃饭，坐最里面的桌子，背靠着墙。
今天是周二。
我坐了公交车。
罗索餐厅里又暖又吵，弥漫着大蒜味。
我像本来就属于这里一样从领位小姐身边走过去，因为我在这三条街外长大，她认识我的脸。
最里面的桌子坐着四个男人，空着一把椅子。
坐在中间的那个男人没有抬头。
他正把小牛肉切成整齐的方块，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口敞着，一道浅色的疤痕劈开了他的左眉。
铁区的人都知道他是谁。
“费兰特先生，”我说。
整桌安静下来。
“我叫珍妮尔·霍斯特。我父亲是沃尔特·霍斯特。”
他的刀停了。
他抬起眼睛，那双眼睛太黑，我找不到瞳孔。
我的右手已经伸进了大衣里。
我始终没能把左轮手枪拔出来。
一只煎锅那么大的手从背后攥住我的手腕，拧到我背后压平。
另一个男人抓住我另一只胳膊。
我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别激动，小姐，”一个轻柔的声音在我耳边说。“请别逼我伤你。”
“放开我！”
“本尼，”卢西亚诺·费兰特说。
他没有提高声音。
那两只手停住了。
我被放回脚跟上，手腕被那个大个子攥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卢西亚诺站了起来。
他比我预想的更高，他不紧不慢地绕过桌子走过来。
他双手握住我的手腕，在灯光下翻过来看。
皮肤上有一道红印。
他的拇指按在我的脉搏上，没有移开。
我的心跳狠狠撞上去，他一定感觉到了每一次跳动。
“谁派你来的？”他说。
“没人派我来。”
“我妈需要四十八万美元，周五之前，”我说。“不然她会死。”
我本来没打算说这个。
它就那样从我嘴里跑了出来。
他的拇指一直按在我的脉搏上，目光慢慢地扫过我的脸。
“带她去宅邸，”他说。
“不，”我说。“不，我会尖叫的。”
他们把我从厨房带了出去。
我是被架着走的，不是被抬着，夹在两个壮汉中间。
在走廊里，本尼伸手要脱我的大衣。
“让它穿着，”卢西亚诺在我们身后说。
那栋房子在森林山，灰色石头，藏在一道围墙后面。
书房里有一盏绿灯罩的台灯，还有一张床那么大的书桌。
卢西亚诺坐在桌沿上，一叠纸放在他手边。
“坐。”
我站着没动。
“五十万美元，”他说。“今晚就付给医院。手术、病房、康复。剩下的归你。”
“换什么？”
“换你在这栋房子里住九十天。”
我笑了，一声短促而难听的笑。
“我不是拿来卖的。”
“看第四页，”他说，把纸转过来。
我站着读完了。
*在契约期限内，霍斯特小姐将住在费兰特先生的宅邸中，并在费兰特先生提出要求时与他同床。若她在期限结束前离开，所有为她支付的款项须全额偿还给费兰特先生。*
我读了两遍。
我的脸先是发烫，然后变冷。
“你在买我。”
“我在买九十天，”他说。
“三顿晚宴。你坐在我身边，看起来像属于我的人。”
他的嘴角动了动，几乎看不出来。
“会有人想把我塞进婚姻里。一个睡在走廊那头的女人挡不住这种事。一个睡在我床上的女人能。”
“所以这就是价码。”
“这就是价码。我不会假装不是，也不会把它藏在小字条款里。”
“那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就走出去，那五十万由你自己还。你母亲周四早上躺在手术台上。”
他说得很平淡，没有一丝残忍，而这正是最残忍的地方。
我看着他在桌上的手，宽大而安静，又看着那道穿过眉毛的疤痕。
我看着他的嘴，我恨自己看了。
那支笔是黑色的，很沉。
我想起父亲的枪，缝在大衣衬里。
我想起周四。
我可以付他的价。
我是来取他性命的，而他开口要的是我身体九十天。
我在每一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手没有抖。
他拿起那份契约，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
他把被我攥皱的衣领抚平，指节擦过我的下颌。
他始终没有看衬里。
“欢迎来到我家，霍斯特小姐。”他说。
楼上，一间门没锁的客房里，我坐在一张大床上，掏出父亲的枪。
没有人锁门。
也没人需要锁。
转轮里有六发子弹。
我双手握着它，握了很久。
我现在就可以走下那条走廊。
但周四早上我母亲要上手术台，而手术的钱在他手里。
周四之后，我对枪说。
周四之后，我会去做我来这里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