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的女仆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法槌
校长敲了两下麦克风，四百名学生安静下来。
我坐在红隼山礼堂的第一排，胸前斜挂着班长的绶带。
我妈妈凌晨五点就帮我熨好了西装外套，因为今天是开学典礼。
我十八岁，当班长刚好十一天。
“今年是我们建校一百周年，”校长说。
“一百年前，惠特科姆家族用自己的双手和金钱建起了这所学校。”
我早就知道了，因为他们的名字就刻在前门上。
“为了纪念这一时刻，校董会修订了学生章程。”
几位老师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仅限百年校庆这一年，班长一职将移交给创始家族的一位成员。”
我的心猛地一沉。
“朱利安·惠特科姆，请你上台好吗？”
他从第二排慢慢走了出来。
朱利安个子很高，麦秆色的头发垂在额前，戴着一副圆圆的玳瑁框眼镜。
他的校服熨得笔挺，像是直接熨在了身上。
学校里每个女生都对他有一套猜测，可谁也没听过他笑。
他走上台阶时，没有看我一眼。
校长冲我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牙齿。
“哈蒂，我们感谢你的付出。我相信你能理解。”
后排有人笑了一声。
我理解得再清楚不过了。
班长办公室配有一张书桌、一把法槌，还有“学生管家奖”。
这个奖项每年九千美元，按周发放，白纸黑字写在我的奖学金协议里。
那是我妈妈的房租，是我弟弟的冬衣，是我能在这里读书的全部理由。
我低头看着胸前的绶带。
普雷斯利·哈格罗夫坐在两个座位开外，她连笑都懒得掩饰。
她是副班长，从大一就想坐上这个位子。
她爸爸在校董会任职，所以她一定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
我差点就在所有人面前哭出来。
但我站了起来。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的声响。
“校长，这是投票决定的吗？”我说。
“这是章程修订，哈蒂。”
“学生们投票了吗？”
“校董会有这个权力。”
“那这就是不行，”我说。
有人倒吸一口气，我不在乎。
我把绶带从头上摘下来。
我把它折成三折，就像妈妈叠擦碗布那样，然后走上台阶，来到台上。
朱利安双手交握站在讲台前，目光落在我头顶上方某处。
我把绶带放在他面前的讲台上。
然后我从讲台上拿起那把法槌，因为在我亲手交出去之前，它还是我的。
我把它递到他面前。
他那双蓝眼睛终于对上我的目光，我在里面看到了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恭喜，”我说，声音大到麦克风能收进去。
“它在你身上很好看。别弄丢了。”
他一言不发地接过法槌。
他的手指冰凉。
我走下台，在四百人的注视下穿过中央过道。
我没有跑，也没有回头。
露比在走廊里追上我，身上还系着食堂的围裙。
“哈蒂，天哪。天哪，你太厉害了。我要杀了他们。”
“别，”我说，“我需要你帮我想想办法。”
我直到坐校车回家时才真正开始想。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奖学金办公室发来的邮件。
“学生管家奖”已被重新分配，即刻生效。
九千美元，午饭前就没了。
我在手背上算了两遍，因为我不想在校车上哭。
我和妈妈住在托灵顿一家洗衣店楼上，还有我十二岁的弟弟。
房租一号到期。
没了那笔钱，从十一月起，我们每个月要差四百美元。
我爬上楼梯回到公寓，看见妈妈正在灶台前。
“今天回来得早，”她说。
“他们把我的工作抢走了，”我说。
她手里的木勺在锅里停住了。
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她，她像往常一样，没有打断我，只是听着。
“嗯，”她最后说，“我们会想办法的。我们总能想出办法。”
她在撒谎，而我点头时也在撒谎。
九点钟，有人敲了我们的门。
我弟弟凑到猫眼前看了看，然后转过头来，表情古怪。
“哈蒂，”他压低声音说，“是个有钱人。”
我打开门。
朱利安·惠特科姆站在我们门外的走廊上，头顶是光秃秃的灯泡，他穿着校服外套，手里拿着一个素白的信封。
他看起来像是走了一路过来的。
“你想干什么？”我说。
“我来给你一份工作。”
“我有工作。”
“你曾经有，”他说，“我很抱歉。”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抱歉。
他看起来像个正要踏出屋顶边缘的男孩。
“我需要一个女仆，”他压低了声音说，“每周两百五十美元，现金。”
我张大了嘴。
“没人会发现，”他说，“你的朋友不会，学校也不会。谁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