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我前夫的教父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家具
我在他父亲的周日餐桌上,把离婚协议书放在了我丈夫的小牛肉上,当着三十个人的面。
我以为我是在买回自己的自由。
在斯卡帕家族,我买的是自己的坟墓。
一切从悬崖上那座红砖大宅里每个周日惯常的开场开始。
长桌一端坐着老人们。另一端是他们的妻子。好汤碗里盛着肉汁。
多米尼克·斯卡帕坐在主位,十四年来一如既往,用低得让人不得不停下咀嚼才能听清的声音念着餐前祷告。
尼基的椅子在我旁边空着,一直空到开胃菜上完。
他是在上小牛肉时进来的。
他臂弯里挽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大概二十三岁,手搭在肚子上。
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尼基径直走到我面前,敲了敲我的椅背。
“你坐了她的位子,丹妮。”
我抬头看他。“这是我的位子。我已经坐了四年了。”
“挪下去。跟孩子们坐。”
他坐在远处的姑妈发出一点声响,捂住了嘴。
其他人谁也没动。
尼基举起酒杯,朝桌上的人笑了笑。
“各位。我有消息要宣布。我要当爸爸了。”
那女孩咯咯笑了起来。
一个老人非常缓慢地放下了叉子。
我站了起来。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我的包,因为我要走了。
尼基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攥紧,直到里面的骨头挤到一起,然后他把另一只手平放在我肩上,把我按回了椅子里。
“坐着,”他说。“你就是件家具。”
三十个人看着我跌坐回去。
没有一个人说话。
然后,从桌首传来一声极低的声音:“尼古拉斯。”
只是他的名字。
尼基松开了我。
我的手腕已经红了一圈,印着他手指的形状。
我打开包。
那个信封我随身带了六天,一直在等自己攒够勇气。
他刚刚亲手把它递给了我。
我拿出协议书,展开一次,放在他的盘子上,正好压在小牛肉上。
肉汁浸透了第一页。
“你该读读那些,”我说。“我的律师说你有二十天时间。”
尼基盯着盘子。
然后他笑了,一声大笑,是说给满桌人听的。
“她以为她能跟我离婚。”
没有人跟着他笑。
那是第一件让我害怕的事。
我走过那张长桌的整个长度,走到前门,经过每一个老人和每一个妻子,没有一个人看我。
他们看的是唐。
唐谁也没看。
他看的是我离婚协议书上的肉汁。
我开车回哥伦布公园,两只手都在方向盘上发抖。
我的诊所黑着灯。伦蒂尼家庭牙科,我父亲的名字还烫金在玻璃上。
我开门进去,在前台开了一盏灯,坐在桌边哭了一会儿。
然后我给表妹卡梅拉发了条短信,她在二号诊疗室洗牙,三年来一直求我离开尼基。
“我做了。协议书放他盘子里了。先别告诉菲洛梅娜奶奶。”
她九秒就回了。
“放他盘子里???奶奶要去圣玫瑰堂点蜡烛了。我要去点他的车。”
我在空荡荡的诊所里笑出了声,笑得生疼。
然后我从冰柜里拿了个冰袋敷手腕。
十点钟,有人敲了前门的玻璃。
是奥吉·尤利亚诺,尼基的舅舅,穿着灰色开衫,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糕点盒。
我认识他。谁都认识他。他来参加我的婚礼时还哭了。
我让他进来了,因为他六十岁了,手里还拿着奶油卷。
他把盒子放在我的接待台上,看了看我的手腕。
“今晚太难看,亲爱的。我很抱歉。”
“谢谢你,奥吉。”
“尼基是头猪。桌上每个人都清楚。”
“那为什么没人说出来?”
他叹了口气,摘下眼镜,在毛衣上擦了擦。
“因为你做的事比他的更严重。”
我差点笑出来。“我不过是递了一张纸。”
“丹妮拉。你进这个家四年了。你坐过那张桌子。你听过奶油卷之后的话。”
“奶油卷之后我都不听。”
“没人信这个。问题就在这儿。”他重新戴上眼镜。“有一条规矩。比唐还老。嫁进来的媳妇不能走出去。她知道得太多了。”
“那她会怎样?”
“桌子会坐齐。桌子会表决。”他拍了拍糕点盒。“上一次是1994年。一个挺好的女人。人们在百老汇大桥下的河里找到的她。”
冰袋的水滴到了我的鞋上。
“你是说,他们会因为我离婚而杀了我。”
“我是说,下周日桌子会坐齐。”他善意地看着我。“吃点东西,亲爱的。你太瘦了。”
他自己开门走了。
门上的铃在他身后响了一声。
我锁上门。又检查了两遍。
然后我上楼,去了那间从我结婚起就没住过的公寓,一夜没睡。
午夜时分,我又听到了铃声。
我明明锁了那扇门。
我赤着脚走下楼梯,手里握着我父亲那根旧棒球棒。
前厅的灯关着。一号诊疗室的灯亮着。
多米尼克·斯卡帕正坐在我的牙科治疗椅上。
他的西装外套叠放在膝上,一双大手平放在扶手上。
他看了看那根棒球棒。
“你可以把那东西放下。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你擅自进了我的诊所。”
“尼基的诊所,”他说,“一年前他就把钥匙给了我的人。”
我没有放下棒球棒。
“奥吉来找过你,”他说。
“带着奶油卷来的。”
“他总带奶油卷。”多米尼克抬头看了看顶灯,又看了看悬臂上的牙钻,下颌绷紧了。“你听说河里的事了。”
“听说了。”
“是真的。我从没用过那条规矩。我也从没废除过它。”他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星期天他们会投票。我儿子会提出这个动议。我没法阻止一场针对我儿子妻子的投票。”
“我不会成为他的妻子。”
“对,”多米尼克说,“问题就在这儿。”
他伸手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我的器械托盘上,就在口镜和探针之间。
是一枚戒指。一枚旧金戒,镶着一颗方钻,一侧已经磨薄了。
他亡妻的戒指。
“这个家族里有一个女人,是桌子上的那些人无权投票决定的,”他说,“我的妻子。”
我盯着他。
他五十一岁。他是我公公。他是堪萨斯城最危险的男人,而此刻他坐在我的椅子上,像个孩子一样紧紧攥着扶手。
“嫁给我,丹妮拉,”他说,“或者让他们把你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