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继兄及他的挚友结契了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月宴
我最后一次见到继兄时,他正把银色的血淌在我家厨房地板上。
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是我继兄。
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只认得他的声音,那只手攥着我的手腕,低吼着“了结它”。
此刻他正走进他父亲的月宴,而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洛维特议事厅的长桌旁坐着四十头狼。
烛火。鹿肉。不含银的叉子,因为这是狼群的宅邸。
门开的时候,我母亲在桌布下按了按我的手。
“那是迪肯,”她低声说,“他总是迟到。乖一点,多薇。”
我已经五年没见过她了。
我不是为她来的。
我来是因为阿尔法打算在猎月之夜踏平我的小镇,而她打电话说,家人或许能让他改变主意。
五分钟前我还在努力。
“格雷利克只有两百口人,”我隔着桌子说,“一半是人类。大多是老人。”
阿尔法的弟弟隔着酒杯对我笑了笑。
阿利斯·洛维特。灰色胡须,猎装背心,一股枪油和薄荷的气味。
“格雷利克是贼窝、瘾君子和骗子,”他说,“那是个挂着邮局的流亡者巢穴。”
几头狼笑了。
我母亲看着自己的盘子。
然后门开了,我住了口。
他比我记忆里更高。
八个月前他躺在我的地板上,半兽化,灰眼翻白,肋骨里嵌着鹿弹。
今晚他穿着深色西装,头发剪得短短的,带着一种冷硬而不容置疑的威势。
他身后那个男人白发向后梳,露出整张脸。
那头发我也认得。
我拨开他眼前的头发,从他肩头取出十一颗铅弹。
他一直是那个有趣的人。
哪怕快死了,他都是那个有趣的人。
我的手凉了。
我可以站起来走出去。
汤上桌前我就能坐进自己的卡车。
我坐在原地没动。
迪肯在我对面坐下,没有看我。
白发男人在长桌中段落座,伸手去拿面包。
“儿子,”阿尔法说,“认识一下你继妹。雪莉的女儿,多薇。从格雷利克来的。”
迪肯抬起眼睛。
他脸上毫无波澜。
他不认得我。
狼靠气味认人,而那晚他体内的银太多,连自己的血味都闻不出来。
“格雷利克,”他说。
“没错,”我说。
他的叉子停住了。
我看着那一幕发生。
脸做不到的事,声音做到了。
他非常小心地放下叉子。
“再说一句,”他说。
“把盐递过来。”
他站了起来。
椅子刮过木板,桌边每一头狼都安静下来。
“就是她,”他说。
“迪肯,”他父亲说。
“八个月前,在那个镇子上,这个女人抢了我。”他没有提高声音。他不需要。“趁我昏迷,从我手上摘走了阿尔法的戒指。”
我母亲发出一点细小的声响。
阿利斯放下酒杯。
“来了,”他轻声说,“格雷利克。”
长桌中段,白发男人停下了咀嚼。
他看着我。
然后他看向天花板。
“哦,见鬼,”他说,“餐厅姑娘。”
所有人的头都转向他。
“鲍伊?”阿尔法说。
“就是她给我们治的伤,”鲍伊说,“我跟你说过有人给我们治了伤。”
“你说的是个流亡医生,”迪肯说。
“我当时满身鹿弹。我已经很客气了。”
没人笑。
我站起来。
膝盖在发抖,我把拳头撑在桌上。
“我从你钱包里拿了五千美元,”我对迪肯说,“你有九千。数一数。”
“多薇,”我母亲低声说。
“那是我的诊费。他同意的。”我指向鲍伊,“你同意的。”
“我同意了,”鲍伊说,“我真的同意了。”
“我从没碰过你的戒指。”
迪肯的下颌绷紧。
“什么诊费?”他说,“一个餐厅姑娘凭什么收五千美元?”
来了。
我知道银律是怎么写的。
格雷利克每个流亡者都知道。
能把银拔出来的人,也能把银推进去,所以驭银者没有审判。
如果我撒谎,戒指就还是被偷的,狼群会为了它踏平我的镇子。
如果我说实话,他们可以把我拖到后头处置。
我看着我的母亲。
她摇着头,幅度很小,一遍又一遍。
“是我把银从你们身体里拔出来的,”我说,“你们俩都是。用我的手。”
沉默沿着长桌一路蔓延到底。
不知谁的刀碰在盘子上。
“驭银者,”阿利斯说,“坐在我兄弟的桌上。”
“二十三颗铅弹,”我说,“每一颗。”
我伸手进包里。
迪肯动了,很快,像以为我拿了武器。
我放了一个罐头瓶在白色桌布上。
黑色的铅弹,结着干涸的血痂,在玻璃里哗啦作响。
“我留着它们,”我说,“当我的工钱。我想没人会付我两次。”
我拧开盖子,把瓶子倾倒。
铅弹滚过桌布,滚过烛火之间,滚向阿尔法的盘子。
他捡起一颗。
他对着光翻转它。
我看见他读出弹底压印的细小字母。我已经读过一百遍了。
LO。
“那是你们户外用品店的钢印,对吧?”我说,“洛维特户外用品店。”
阿尔法没有回答。
他正看着他的兄弟。
“你儿子不是被格雷利克害的,”我说,“是这张桌子上有人装了那些子弹。”
阿利斯笑了笑,但薄荷味从他身上猛地散发出来。
“她是个驯兽师,阿布纳。她想盖什么章都行。”他抬了抬手,“把她带出去。”
两个高大的狼人从墙边站了起来。
迪肯先到了我身边。
他绕过桌子冲过来,抓住我胳膊肘上方,亲自把我拽了出去。
他的皮肤碰到了我的。
一股热流穿透了我。
我的膝盖发软。
他的手紧紧锁住,我感觉到他也感受到了。
他低头盯着我。
他的灰色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金色。
我二十四岁,从未变过形,但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第一次苏醒过来。
桌子那头,一把椅子向后翻倒。
鲍伊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也是金色的。
他在看着我。
我母亲双手捂住了嘴。
阿尔法已经从椅子上半站起身。
而我从那片黑暗中拉出来的两个男人——我三十一岁的继兄和他最好的朋友——同时说出了同一个词。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