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荒原野兽结为伴侣 小说 · 第1章，共32章
第1章：沟渠
“那个怎么了？看他的胳膊。从肩膀往下全是黑鳞。”
“被污染了。别管他。护盾没了，整条路一个小时后都会变成空壳。”
那个高领子的人连脚步都没慢下来。
他一脚踹在我儿子的肋骨上。
我的孩子才两岁。体重跟一袋面粉差不多。
他从我胯边飞了出去，摔进路边的沟里。
他没哭。只是在黑水里没了声。
我另一只胳膊上还抱着他姐姐。
我还是跟着跳了下去。
避风城上方的天空像一块淤青。
我这一辈子头一回，看见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护盾裂开已经好几年了。
只有我一个人说过这话。
我在泥里摸到他那只小手，把他和他姐姐一起拉到身下。
路上的人都在尖叫。
然后有个长着太多张颚的东西从沟沿探了下来。
我背对着它，抱紧我的孩子。
我记得我想起了他们的父亲。
我记得我想，布兰德，对不起，我没能把他们带出去。
然后我醒了。
宿舍门背后挂着一件白色的毕业袍。
桌上放着我的学院徽章。安柏·法拉第，护盾工程系，年级第一。
我的手是干净的。
我的肚子是平的。
我坐在床沿，两只手掌死死按着床，直到它们发抖。
屏幕上的日历显示今天是毕业典礼。
我二十四岁。
双胞胎还没出生。他们的父亲还活着。
而今晚，我舅舅会递给我一杯香槟。
典礼在玻璃穹顶下的大礼堂举行。
从那里能看见护盾，一层淡淡的金色薄膜铺满整片天空。
所有人都说它能撑一百年。
我知道它坠落的日子。
霍桑家坐在前排。
登记局局长奥托琳·霍桑穿着她的象牙色外套。
她儿子佩林坐在她旁边，金发，和善的笑容，翻领上别着盾工坊的徽针。
上一世我觉得他挺英俊。
上一世我用他自己的钢笔扎穿了他的手，才从他的床上逃出来。
我舅舅在后台找到了我。
他亲了亲我的脸颊。他身上有古龙水和紧张的气味。
“我真为你骄傲，宝贝。”他递来一杯香槟。“喝一口，图个吉利。”
我清清楚楚记得它是什么味道。
甜底下压着苦。
我接过了杯子。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台上，奥托琳站在讲台前，宣读今年的登记局配对名单。
她的声音灌满了整个礼堂。
“我们的头名毕业生，安柏·法拉第，与佩林·霍桑配对。盾工坊深感荣幸。”
掌声。
佩林向人群抬了抬手。
我端着香槟走上了台。
我没走向讲台。
我走下台阶，来到霍桑家的桌前，把杯子放在佩林面前。
礼堂安静了下来。
“那你喝啊。”我说。
佩林看着那杯酒。他没有碰它。
我身后，我听见舅舅发出了一声轻响。
“喝吧。”我说。“图个吉利。是我舅舅亲手倒的。”
奥托琳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法拉第小姐，你太激动了。”
“我没有，局长。我拒绝这次配对。”
我对着台上的麦克风说，好让后排也听见。
六百个人转过头去看霍桑家。
佩林最先缓过来。他一向如此。
他站起身，微笑着扣好外套。
“配对只有结契的女人才有权拒绝。”他说，声音响亮又轻松。
“你还没结契，安柏。你还有到午夜。过了午夜，你就是我的人了，我来收。”
有几个人笑了，以为这是玩笑。
我舅舅没笑。他脸色惨白。
“午夜。”我说。“行。”
我在台阶上脱掉毕业袍，扔在了那里。
我带着徽章和身上这身衣服，赶上了开往界门的末班车。
界门是避风城的城墙和旧公路相接的地方。
过了界门就是荒原，灰蒙蒙的天底下灰蒙蒙的尘土。
上一世，我凌晨两点跑到这里，血里还带着药。
一个狼族男人坐在院子里，等着贸易许可。
高大，黑发，左臂往下全是黑鳞。
我求一个陌生人跟我结契。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了好。
晚上九点，我心跳如鼓地走进那个院子。
贸易窗口旁的长椅上空无一人。
“找人？”界门的官员隔着玻璃说。
“布兰德·塔伦特。荒原城。他在等许可。”
那官员嗤了一声。“不，他没在等。”
他朝院子对面扬了扬下巴，那里有一盏泛光灯照着一个钢条笼子。
淘汰栏。
一个男人坐在里面的水泥地上，两只手腕都被链子锁在栏杆上。
黑发。琥珀色的眼睛。左臂往下全是黑鳞。
笼子上贴着他的兽化倒计时。三分钟。
“那个三分钟的？”官员说。“女士，他明天日落就要被处决了。”
布兰德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我。
他不认识我。
“回家去吧，避风城的小姑娘。”他说。“你找错野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