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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特奥·圣地亚哥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逐出

我二十五岁生日那天,父亲让我站在黑湖空地的正中央。

两百头狼围成一圈站在我四周,双手插在口袋里。

丰收月又圆又胖,橘红色地悬在松林上方。

这已经是我连续第三年被带出来唤醒了。

第一年,他们说我发育得晚。

第二年,他们说我太紧张。

圈里每一头狼都在十三岁那年变了身,而我一点变化都没有。

“索菲娅,”父亲说,整片空地都为他安静下来。

奥雷利奥·马尔多纳多留着银色的八字胡,眼神和善,一开口就能让成年男人乖乖坐下。

他做黑湖的阿尔法已经二十六年了。

“唤出你的狼,我的女儿,”他说。

我闭上眼,向身体深处去够那样东西——他们每个人都能在自己胸腔里感觉到的东西。

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里从来就没有过任何东西。

那就像试图抬起一只并不存在的手。

一分钟过去了,接着又是一分钟。

有人咳了一声,一个孩子压低声音问了他母亲什么。

我睁开眼时,父亲正看着地面。

“三次唤醒,”他说,声音里满是悲痛。

“依照本狼群的法律,一头到二十五岁仍无法唤醒的狼,不算狼。”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条法律我从小就知道,可我从来没想过他会用在我身上。

“爸,”我说。

“今晚我先是个阿尔法,然后才是你父亲,”他说,然后抬起下巴,好让所有人都看见他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索菲娅·马尔多纳多是头无狼者,我将她逐出黑湖。”

一圈人里传过一阵声响,一半是抽气,一半是松了口气。

没有一个人反驳他。

我想找一张友善的脸,一张也没找到。

埃米利奥·阿丘莱塔站在我父亲肩侧,穿着他那件体面的黑外套,手腕上戴着银色的贝塔袖箍。

两年前,他就是在同样这群人面前,把戒指戴上了我的手指。

去年,在我第二次失败之后,他又当着他们的面把戒指收了回去。

此刻他微微笑着。

“她母亲要是活着,会为她感到羞耻的,”埃米利奥说,声音大得足够传遍全场。

那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牙根。

“我母亲是被流浪狼害死的,”我说,“她绝不会为我感到羞耻。”

“你现在就是流浪狼了,”父亲温和地说。

“把袖箍摘下来。”

我左手腕上的狼群袖箍,是每个黑湖孩子出生时都会得到的素银环。

我看了它一秒钟。

然后我自己解开了它,径直穿过草地走向埃米利奥。

我把它放进他掌心,一根一根把他的手指合拢。

“留着吧,等你甩掉下一个姑娘时用得上,”我说。

人群里有人笑了,随即又停住。

埃米利奥的笑容僵紧了。

“戒指也交出来,”父亲轻声说。

我的右手攥紧了。

那是我母亲的月光石,小小一枚,色泽浅淡,镶在旧银托里。

伊内丝·马尔多纳多一辈子每天都戴着它。

自从她去世那晚起,我就一直戴着它,那年我十二岁。

“这是她的东西,”我说。

“它属于狼群,”埃米利奥说,伸手来抓我的手。

我退后一步,把拳头藏到臀后。

“碰我一下,你就从手腕那儿丢掉这只手,”我说。

我没有狼,也没有爪子。

但两百个人都听见了,有那么一瞬,谁都没动。

父亲朝埃米利奥点了一下头。

“让她留着吧,”他说,语气太轻松了,仿佛那是什么恩赐。

“她要去的地方,留着也没用。”

他们排成一列押着我往外走,埃米利奥的六个猎手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我没有在他们面前哭。

我没有回头看那栋木屋,没有回头看湖,也没有看母亲旧窗里的灯光。

县道有一英里半的冰冷黑暗,他们陪我一路走到狼群的界石。

然后他们停下了,没有转身。

“阿尔法说了,要确保办妥,”块头最大的那个说,掰了掰指关节。

我这才明白,一个被逐到流浪狼地界上的无狼女孩,本就不该走得太远。

我后退一步,又退了一步。

路旁的山脊上,有什么庞然大物动了一下。

一头马一样大的黑狼从斜坡上猛冲下来,脸上有一道银纹。

那些猎手连变身的时间都没有。

它撞上第一个人,把他甩进了排水沟,其余的人四散奔逃。

然后那头狼在我面前停下,身躯化作了一个男人。

他高得我得仰起头看很久,赤身裸体却毫不在意,头发向后束起,一只耳朵缺了个口。

他没有看我的手腕,没有看我的戒指,也没有看我的脸。

他看着那些沿路逃窜的猎手,然后看向我。

“你站在我的地盘上,”马特奥·圣地亚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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