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法师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尘阶
抽屉卡住了，时间是晚上十一点，我合同期的最后一个星期二。
我在霍利斯与马什保险公司的档案地下室，手工整理1994年的理赔文件夹。
没人让我这么做。
我是个临时工，没人对我有任何要求，除了周五之前走人。
我用膝盖顶住柜子，用力一拉。
抽屉一下子整个出来了，后面根本没有柜子。
只有日光、落差，和滚烫石头的味道。
我手里攥着两个文件夹摔了下去。
我仰面摔在光洁的地板上，身处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中央，两百个人低头看着我。
他们穿着长袍，或皮甲，或走了远路的人才会穿的体面羊毛衣。
一个穿灰丝绸的男人站在他们上方的台座上，手里端着一个天鹅绒托盘。
“外来者，”他说，声音传遍四壁。
“大厅接纳每一个掉进来的人。站起来。”
我站了起来。
我穿着开衫，挂着写有“临时工”的工牌，丝袜上破了一道口子。
“我在哪儿？”我问。
“奥伦王国，髓十字，考核大厅，”男人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公交站名。
“我是主考官，多兰斯·维斯克。你将和所有人一样接受测试。”
一个文书把一块冰冷的晶体塞进我手心。
它发出洗碗水般的灰色光芒，然后熄灭了。
大厅里响起笑声。
“尘阶，”维斯克说，记了下来。“最低的等级。外来者测试费六银。”
“我没有六银。”
“那你就在大厅当十年店员，以工抵债。”
一个文书把一支羽毛笔塞进我手里。
我看了看那份契约，又看了看他端着的托盘。
托盘上有九个天鹅绒凹槽，其中八个放着晶体。
他走过来的时候我就数过了，就像我数面前每一摞纸那样。
台座上的名册写着“九”。
我把拇指按在名册那一行上，感觉不对劲。
感觉是空的。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我还感到一股细细的牵引力，指向那个穿灰衣的男人。
“打扰一下，”我说。
维斯克看向我。
“你的托盘里有八块晶体，”我说。“你的名册写着九。”
大厅安静下来。
“大厅的数就是大厅的数，”维斯克说。
“我相信。但我数了是八，而且那一页上那个数字，是有人明知是假还写上去的。”
我转向那些应试者，因为没人会听屋里一个临时工说话，但他们会听人群的声音。
“有没有人也数到八？”我问。
前排一个男孩，大概十九岁，慢慢举起了手。
“我数到八，”他说。“排队的时候我就数过了。”
低语声沿着四壁传开。
我做了个选择，穿着开衫，站在两百个陌生人面前，双手在发抖。
我没有收回。
维斯克淡淡一笑，打了个响指。
我身边的文书撞了一下我的肩膀，鞠躬致歉。
我感觉有件沉甸甸的东西掉进了我的外套口袋。
门口，一个佩着缺口剑、面容疲惫的守卫转过头，直直看向那个文书的手。
他没有动。
“搜她，”维斯克说。
文书从我口袋里掏出一块紫色晶体，举到光下，大厅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九块，”维斯克轻声说。“被一个来奥伦才五分钟的女人从托盘上偷走的。”
“我没拿那个，”我说。“是他放进去的。”
“盗窃大厅财物是绞刑之罪。”
他翻过名册的一页。
“把她带下去，”维斯克说。“黎明时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