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只给贝拉做饭,于是我找到了亲生母亲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餐桌
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十二个亲戚看着我开口要一颗土豆。
妈妈六点整就把我们叫到了餐厅。
她为这事跟教会请了一下午的假,跟所有人说她在做我最爱吃的菜。
我穿着黄裙子走进去,在自己的椅子前停下。
桌上有一只浇了红糖和碧根果的蜜汁火腿。
有糖渍山药、甜玉米面包布丁,还有刷了枫糖浆的肋排。
连青豆都是用糖水煮的。
我从桌子这头看到那头,一道菜一道菜地看过去。
没有一样是我的。
那是贝拉的菜单,是我这辈子每个节日妈妈都做的那一套。
贝拉是我妹妹。她十七岁,穿着粉色背心裙坐在我对面,用叉子把火腿拨来拨去。
「生日快乐,宝贝,」妈妈说,亲了亲我的头顶。「我做了你爱吃的一切。」
她的声音温暖又笃定。
我姑妈鼓起掌来。表兄弟们举起了甜茶。
他们告诉我我爱吃什么,说了太多年,我几乎都信了。
我坐下来,一盘山药落在我面前。
我的胃一阵翻搅。
我喜欢吃辣。喜欢到有一次被人激将,整根吃下一只墨西哥辣椒,还问那个激我的男孩再要一根。
可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一句。
十八年,够久了。
「妈妈,」我说。「我能要一份加了辣椒粉的烤土豆吗?辣的那种?」
整张桌子安静下来。
妈妈的笑容纹丝不动地挂在脸上。
「宝贝,我们家不做那种东西。」
「我知道。所以我才问。」
「金妮。」她轻轻笑了一声,把肋排递给我姑妈。「你就是累了。吃你面前的东西吧。」
「我不想吃我面前的东西。」
我爸清了清嗓子。「今晚别闹,金妮。」
爸爸不肯看我。
只要妈妈那样笑着,他就从来不看我。
我姑妈凑过来,想给所有人打圆场。「布伦达,讲讲生孩子的故事吧。轮到金妮了。」
每个生日,都有人提这个。
每个生日,妈妈讲的都是贝拉的那段。
「哦,金妮那回没什么特别的,」妈妈说。「贝拉那次才叫故事。一场暴风雨把电刮断了,我疼了十四个小时。」
她从头讲到尾,讲那场暴风雨,讲发电机,讲穿着雨衣的医生。
贝拉盯着自己的盘子。
桌边的一张张脸都朝着妈妈,柔和地笑着。
没有一张朝着我。
我把餐巾放下。
「妈妈,今天是我的生日。」
「是啊,我给你做了火腿。」
「我从来就不喜欢火腿。」
「胡说。你吃了那么多年。」
「我吃,是因为桌上只有那个。」
她的笑容终于滑了下去,笑容背后浮上来的,是我记得的每一个生日里那种平板又疲惫的眼神。
「弗吉尼亚,你当着全家人的面,让自己难堪。」
「我只是要了一颗土豆。」
「你太夸张了。贝拉从来没这样闹过。」
「贝拉给什么吃什么。」
「因为她懂得感恩。」
贝拉的叉子停在半路。
她谁也没看。
我听见自己吸了一口气。
我可以留下来,吃掉那些山药。我可以道歉,像以前一百次那样,再乖一年。
或者,我可以停下来。
于是我站了起来。
「谢谢晚饭,」我说,声音只抖了一下。「我出去走走。」
「金妮,坐下。」
「不。」
这是我第一次当着她的面说出这个字。
我姑妈倒吸一口气。一个表弟放下了手机。
妈妈的声音又甜了起来,甜得让我害怕。
「去走走吧,宝贝。冷静冷静。我把你的盘子热着。」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前门走了出去,经过那些贝拉每个年龄段的相框,还有我婴儿时期唯一一张模糊的照片。
我走到街尾,又下到小溪边,站在那儿,直到双手不再发抖。
我钱包里有二百一十二块生日钱。
我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这么轻过。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我转身往回走。
我打算回家,再平静地说一遍。
门廊的灯是灭的。
钥匙插进锁孔,转不动。
我试了两次。
透过前窗,我能看见餐厅,现在空了,蜡烛吹灭了,蛋糕也没了。
然后我看见了那只行李箱。
它立在台阶顶上,拉链拉好,我的冬衣叠着搭在拉杆上。
是我出去的时候,妈妈收拾的。
拉杆上别着一张卡片,是她写教会周报那种工整的字迹。
「等你能吃下给你什么就吃什么的时候,再回来。」
我站在自己家的门廊上,把那句话读了三遍。
门后,我听见门闩滑回原位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