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递给我们一份租约,我就把床让给了继兄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窗机空调
我打开门时,继兄正站在我的厨房里,手里举着灭火器。
他没穿上衣,身后窗台上的空调正冒着火。
“退后,”他说。
我把两个行李袋放在门厅,没有退后。
我在重症监护室上夜班,这辈子从没对着一场火转身走开过。
他拔掉保险销,三股长长的白雾把空调扑灭了。
泡沫从窗台滑落,淌在我妈那块旧油毡地板上。
烟雾探出窗外,飘进十月九十四度的空气里。
“我一打开开关就冒火花了,”雅各布说。
他伸手到机壳后面去拔插头,前臂碰到了滚烫的金属。
他从牙缝里嘶了一声,再没发出别的动静。
我穿过厨房,握住他的手腕。
我的手根本圈不过来。
他前臂内侧已经鼓起一个白色的水泡,有我一根手指那么长。
“水槽,”我说。
“没事。”
“这是烫伤,而我是护士。水槽。”
他从很高的地方低头看我。
我身高正好五英尺,头顶只到他胸口中间。
他走到水槽边。
我拧开冷水龙头,用两只手托着他的胳膊冲水。
流动的冷水冲十分钟,这是规矩。
我从来没有用整个身心去注意一个病人的胳膊,整整十分钟。
他身上是雪松木屑和烟的味道。
一道疤横穿他的左眉,疤痕下面,一双眼睛是浅淡而沉稳的蓝色。
汗水顺着他的肋侧流下,滑进牛仔裤的腰头,我眼睁睁看着它流下去。
“你在盯着我的胳膊看,”他说。
“我在检查水泡。”
“水泡在我胳膊上,”他说。
“那我就是在检查你的胳膊。”
我的手留在原处,他的胳膊也留在原处,水一直流着。
我总共只见过他两次。
第一次是在博尔纳一家牛排馆的彩排晚宴上,他只跟我说了几句话。
第二次是我妈四月的婚礼上,他跟我外婆跳了一支波尔卡,我在旁边看着他跳。
他爸在那场婚礼上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我从来没有过女儿,”埃尔温说,眼泪流进了胡子。“我打算今年年底之前把这件事补上。”
所有人都哭了。
我也鼓了掌,却觉得自己像个客人。
我妈五月搬去了博尔纳,把这间公寓的租约转给了我。
九月,埃尔温打来电话,问他儿子能不能住进第二间卧室,他要在镇上开一家店。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我妈就答应了。
她很高兴,我不想做那个扫兴的人。
还有另一件事,我没告诉她。
八天前,我回复了一封来自丹佛一家儿童医院的邮件,只回了一个字:好。
合同周五就要签。
入职日期是一月四号,距离今晚正好十三个星期。
我没告诉任何人,没告诉我妈,也没告诉我的责任护士。
拎着两个行李袋上楼的时候,我在楼梯上做了一个决定。
我在别人的屋檐下做了二十五年好女儿。
我不打算再花十三个星期在这间屋子里做一个好客人。
十分钟到了。
我关上水龙头,用一条湿洗碗巾裹住他的胳膊。
“敷着,”我说。“我去包里拿烫伤膏。”
“谢谢你,萨尔达尼亚。”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公寓里九十多度,弥漫着烧焦的灰尘和泡沫的味道。
窗机空调报废了,风扇只是把热气搅来搅去。
“后楼梯,”雅各布说。“要是有风的话,那儿有。”
我们拿着烫伤膏从厨房门出去,来到楼梯平台上。
天已经黑了。
小巷里挂着一串门廊灯,栅栏那边的山核桃树在万物俱寂时沙沙作响。
他坐在最上面一级台阶,我坐在下面一级,他的胳膊横在我腿上。
他的膝盖分列在我肩膀两侧。
我把药膏抹在水泡上,他没有看我的胸口,而我注意到了这一点。
“我能跟你说件事吗?”他说。
“说吧。”
“我爸说要对你好。”他看着我的手指在他胳膊上动作。“他说了三遍。”
“你爸对谁都这么说,要对所有人好。”
“他通常是对的。”
我用干净的纱布包好水泡,打了个结。
他的胳膊温暖、沉重,在我手下一动不动。
十三个星期不算长。
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想从这段时间里得到什么。
我这辈子头一次,不打算等着别人把东西递到我手里。
“那就对我好,”我说。
我站上下面一级台阶,这一次,我的嘴终于和他的齐平了。
我把手掌平贴在他赤裸的胸口,感觉到他心脏在掌下猛烈地跳动,然后吻了我的继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