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枪与一个快乐圣诞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月薪三千
斯宾塞·哈格雷夫捧着一束两打红玫瑰，带着一句威胁，走进了我们公司的圣诞派对。
“平安夜，在你姨妈家，”他说，声音大得整个大堂都听得见，“你要当着你家人的面，对我说‘我愿意’。”
我手下的六十个人在饼干桌旁安静了下来。
有人把音乐调小了。
“我已经拒绝你三次了，斯宾塞。”
“那就第四次说‘愿意’。”他把玫瑰放在前台桌上，像放一张账单。“不然二十六号，铁谷就来审查劳勒光学。”
铁谷买走了我们七成的产品。
我们的合同一月份到期。
大堂里每一个人都知道一次审查意味着什么。
我的工头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纸盘。
“你又不是铁谷的老板，”我说。
斯宾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发亮的牙。
“随便问问松谷的人，我管的是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大堂的长椅上。
一个男人坐在那里，穿着朴素的藏蓝色外套，膝盖上横放着一个磕了角的黑色箱子。
他已经在那儿坐了四十分钟。
我的前台以为他是供应商的销售代表，就把他安排在了那儿。
他一道眉毛上有一道细细的白色疤痕，脸是我见过最平静的一张。
“这是谁？”斯宾塞说，“你的约会对象？”
“他在等我。”
“你卖什么的，兄弟？”斯宾塞俯身凑向他，“排水沟防护罩？那玩意儿能挣多少，一个月三千？”
男人抬头看着他。
“差不多吧，”他说。
斯宾塞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是我的对手。阿兰娜，亲爱的，你值得比一张长椅更好的。”
我还没来得及躲开，他就亲了我的脸颊。
他身上是古龙水的味道，和别人的钱的味道。
“平安夜，”他说，“穿件红色的。”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大堂里没人敢喘气。
我站在那里，桌上放着他的玫瑰，脑子里装着六十张工资单。
我姨妈迪娜已经撮合我和斯宾塞整整一年了。
斯宾塞让全镇人以为他掌管铁谷，也已经两年了。
而现在，他把我的人攥在了手心里。
我转过身。
“你结婚了吗？”我问长椅上的男人。
他把箱子放到身边。
“没有。”
“订婚了？有女朋友？或者在别的州有老婆？”
“没有，没有，都没有。”
“那你愿意今天下午娶我吗？”
我的前台掉了一根拐杖糖。
男人打量着我。
“为什么？”他说。
“因为如果我平安夜带着一个丈夫走进我姨妈家，斯宾塞就没法跪在我家人面前演那出戏了。”
“那合同呢？”
“合同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
“我还没想好。我会付你五万美元。我们维持婚姻到新年，然后悄悄离婚。”
他沉默了一秒。
“钱你留着，”他说，“我想要一顿圣诞晚餐。”
“就这个？”
“你家人做饭好吃吗？”
“我外婆做的好吃。”
“那就这个。”他站起来，比我以为的还要高。“贝内特·海勒。”
“阿兰娜·劳勒。”
“我知道，”他说，“楼顶上写着呢。”
我的工头清了清嗓子。
“老板。派对要我先顶着吗？”
“吃饼干吧，”我说，“我回来的时候就是已婚人士了。”
县法院四点关门。
我们三点十分到的。
我穿着劳勒光学的抓绒外套，因为我压根没想过换衣服。
他穿着那件藏蓝色外套，拎着那个磕了角的箱子，因为他说他不把箱子留在车里。
“里面是什么？”趁办事员打字的时候我问。
“我父亲的旧步枪瞄准镜。我来看看你们店能不能修。”
“结果你结了个婚。”
“这一天还没过完呢。”
办事员问他的职业。
他顿了一下。
“销售，”我说，因为斯宾塞是这么说的。
他没有纠正我。
办事员从眼镜上方打量我们。
“你可以亲她，”她说，“要是你想让这仪式有点正式感的话。”
他看着我，等着。
我先亲了他。
本来只想轻轻碰一下。
他的手抬起来，贴在我脸侧，多停留了一秒。
等我退开时，办事员正对着键盘微笑。
法院台阶上，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
贝内特扣好外套。
“晚餐在哪儿？”他问。
“松谷。往北一小时。”
我的手机响了。
迪娜姨妈。
我开了免提，因为我的手抖得拿不住手机。
“斯宾塞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你嫁给了一个销售？”
“消息传得真快。”
“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他？”她笑了。“你外婆上周把农舍过户给我了。我要把它卖给斯宾塞。”
台阶在我脚下倾斜。
那栋房子，是我仅剩的、还带着我父亲气味的地方。
“外婆不可能签那种东西。”
“她是在我厨房里签的，阿兰娜。”我听见她啜了一口什么。“带你的销售来过圣诞吧。全家都想看看他。”
电话挂断了。
贝内特轻轻从我手里拿过手机。
“跟我说说你姨妈的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