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囚徒反咬一口 小说 · 第1章，共3章
第1章：刃抵咽喉
刀刃已经抵在他的咽喉上。艾拉娜趁着这一时辰最后的金光穿过书房——穿过那几扇朝向山丘的高窗——在空气中的浮尘尚未落定之前，就把他逼到了椅子前。锋刃平贴在他的下颌下方。只差一次呼吸，就能割开血管。她的手没有抖。从来不会抖。
十二年的效命，把她送到了这里。
索林·德拉赫转过头来。不是躲开刀刃，而是迎上去。钢刃在他喉间的皮肤上压出一个小小的凹陷，他望着她的手腕，仿佛他一直在等着看到它。
新月形的印记就露在她皮护腕的上方，在肌肤上显得苍白。她没意识到袖子已经滑了上去。
「果然在这儿。」他说。
他的声音低沉。克制。那种无需提高的音量——因为整个房间早已为他安静下来。
「你不是来杀我的，」他说，「你从来都不是。」
艾拉娜把刀刃又压近了一分。血珠从锋刃下渗出，顺着他喉咙淌进他外套的高领里。
他没有退缩。
「你从东窗进来，」他说，「你穿过大厅，没有触发任何结界。你在这座宫廷里挑中了唯一一间光线对你有利的房间找到我。这不是一个被派来杀我的女人会做的事。这是一个被派来被人看见的女人会做的事。」
「一个死人话还挺多。」艾拉娜说。
她的声音平平的。很好。她就是要这样。
「而一个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确定的女人，谎倒是撒得很好。」
他动了。艾拉娜只看见一道残影，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拧转，已经将刀刃后撤准备致命一击，可他的手先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不重。不快。只是就那么在那里，仿佛它一直都在，只是她此刻才察觉。
她挣不开。
他用另一只手抬起来，两根手指按上她刚才在他掌心划开的那道口子——那是他徒手接刃时留下的。她甚至没感觉到那一刀落了实。
伤口在那里。苍白皮肤上一道干净的口子。然后就不在了。
他掌心的血停住了。它悬在半空，半次呼吸之久，暗沉而发亮，随即倒流回伤口里。皮肤在一圈暗红色的微光涟漪中合拢，那光像一根点燃的引线顺着他手臂向上游走，没入袖口，消失不见。
艾拉娜屏住了呼吸。
她读过关于血之号令的记载。她受过针对它的训练。可她从未亲眼见过。
「你看，」索林说，「我一直在等你，小猎人。我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他的拇指在她手腕的新月印记上摩挲。来回。那触碰很轻，近乎温柔，却让她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骤然静止。
他知道那是什么。他毫不犹豫地认了出来——在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袖子滑上去的那半秒之前。
那不是一个人看见猎人印记时的反应。那是一个人拿一张脸去比对一幅他早已背熟的画像时的反应。
他一直在看着。他早就知道她要来。而且他任由她靠得这么近。
艾拉娜没有争辩。她没有后退。她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把这个事实冷冷清清地归档收好——与此同时，最后一抹夕阳从房间里流尽，将两人一同留在紫罗兰色的暮色中。
他瞬间就认了出来。他并不惊讶。这意味着那道命令派她来，不是为了杀他。这意味着他们派她来，是为了被认出来。
芬恩告诉她这是一次常规处决。十二年的效命，他却带着一个印记把她派到这里——而她被告知那印记什么都不是。一块胎记。一道训练留下的疤。
他派她来，是为了被人读懂。
一股又热又冷的东西同时在她体内翻涌。她没让它爬上脸。
「你想要什么？」她问。
索林笑了。那笑意很淡，没有抵达眼底。
「我要你明白你是什么，」他说，「我要你明白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在那之后，我要你做出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你是否还想杀我。」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艾拉娜没有后退。她本可以退。刀刃还在她手里。门就在十英尺外。可她没有动。
因为他不曾惊讶。因为她手腕上的印记对他意味着什么，而她却不知道那是什么；因为她花了十二年被人告知自己只是一件武器，别无其他；而此刻这位吸血鬼领主看着她，仿佛她就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扇他已在门前站了几个世纪的门。
她不会杀他。至少今晚不会。
她要留下来，她要弄清这座宫廷里关于她血脉的每一个秘密，以及教团究竟对她隐瞒了什么；等她从这里走出去时，她要带着足够的真相，按她自己的方式把芬恩烧成灰烬。
不是因为索林要她这么做。是因为她自己决定了。
「一夜，」索林说，「我给你一夜的时间，决定你是否想知道教团为什么派你来这里。过了今夜，选择便已定下，再无回头之路。」
他从她身旁走过，近得大衣的边缘擦过她的手臂。她捕捉到了他的气息。冰冷的石头。夜间绽放的花。底下还藏着某种东西，纯粹是血、灼热与岁月。
「你的房间已经备好了，」他说，「东侧楼梯顶头那间。你会发现它比牢房舒服得多。」
「那要是我决定不想要真相呢？」
「那你依然走不了，」索林说，他没有回头，「这不在我给出的选项里。」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艾拉娜站在渐暗的房间里，刀仍握在手中，听着锁转动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决绝。接着又响了一次，第二声咔哒，然后是第三声，每一声都像心跳般落在她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