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挚友说别讲爸爸笑话，我偏要他改口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跳舞
德克兰站在一个冰桶上，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对着六十个人讲我们为什么分手。
“她总是心不在焉，”他说，“你根本够不到她。问问试过的人就知道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笑着。
人们笑了，但笑的人不多，也没笑多久。
我站在姑妈码头的最远端，手里端着一盘纸装的布丁香肠和玉米饼，身后整个河口湾被染成一片橘色。
这是八月的码头炸鱼宴，渔船出海捕白虾的前一夜。
我们家在这座码头上办这个宴席已经四十年了。
德克兰之所以被邀请，是因为他父亲收购我们的渔获，也因为从来没人知道该怎么把一个马尔凯蒂家的人拒之门外。
“我试了三年，”德克兰说，“晚餐、旅行、一枚我到现在还在还钱的戒指。什么都没用。”
他朝我举了举酒瓶。
“莫娜是个好姑娘。她只是人不在家。”
冰柜旁边有人说了句：“行了，哥们。”
德克兰耸耸肩，一副大度的样子。
我把盘子放在一根桩子上。
起初我什么感觉都没有，而我注意到了这一点，因为注意到这一点正是我们站在这里的全部原因。
六年前我二十一岁，他说我冷。
他之后的每个男人都用不同的方式说过同样的话，而我已经不再跟证据争辩了。
姑妈奥黛特站在冰库门口，手里还拎着夹子。
她五十八岁，身高五尺三，一条银灰色的辫子，一张从没给德克兰·马尔凯蒂留过情面的脸。
她看着我，我看出她决定让我自己选。
我没有离开。
那是他预料中的，也是所有人预料中的，更是我六年来在每场聚会上都会做的事：微笑，找到车钥匙，走人。
相反，我沿着码头走了过去。
那是一百四十英尺的旧木板。
我穿着一条黄色太阳裙，卷发披散下来，一步一步走完了每一块木板。
六十个人纷纷把脚挪开给我让路。
德克兰脸上挂着那副笑容看着我走过来，而我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码头尽头，越过一串串彩灯，奥黛特号低低地浮在水面上，索具吱呀作响。
她的船长坐在一只倒扣的板条箱上，膝盖上横着一张渔网，正在修补。
卢修斯·迪瓦恩四十九岁。
他从十四岁起就是我父亲最好的朋友，在这座码头上做了二十年的搭档。
他是这场聚会上唯一一个从没笑话过我的人。
我九岁那年，是他教我补网。
可自从我父亲葬礼那天——我十六岁，伸手去握他的手——他就再也没正眼看过我。
他身形高大，胡子已经花白，穿着件卷起袖子的工装衬衫，左手拇指缺了一截指节。
德克兰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
我能看出来，因为他手里的针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
十一年来第一次，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对上了我的，而且没有移开。
“莫娜丽莎，”他说。
没有别人这么叫我。
“德克兰说我够不到，”我说。
我说得很大声，大到整座码头都能听见，因为我就是要让整座码头听见。
“你从来没试过。”
我身后，整个炸鱼宴鸦雀无声。
有人把音响里的柴迪科音乐调小了。
我伸出手。
“跟我跳支舞。”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他把网放在箱子上，慢慢站起来，码头在他靴子下吱嘎作响。
我看见他的下颌绷紧，看见他在心里翻遍世上所有的理由。
我没有把手收回来。
他握住了。
他的掌心粗糙、干燥、温热，把我的手指整个包了进去。
我屏住了呼吸。
我被很多男人碰过，可从来没有一次让我膝盖发软。
“不该是这样，莫娜丽莎，”他非常轻地说。
我们身后，码头上，德克兰的酒瓶砸在木板上，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