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五天，零通未接来电 小说 · 第1章，共16章
第1章：六个名字
三百六十五天，我的家人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今晚，我也不再叫他们的了。
我推着摩托车，熄了火，沿着碎石车道往前走。
经过门房。经过我哥哥哈德森装好却从没看过的摄像头。
到了车道尽头，我转过身。
灰港宅正面有二十二扇窗，每一扇都亮着灯。
没有一个人站在窗前。
“再见，”我对那栋房子说，“你们不会注意到的。我替我们两个记住。”
然后我发动了杜卡迪，让它轰鸣起来。
我叫罗里·霍尔斯顿。
我是加里森和吉赛尔·霍尔斯顿的第七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儿。
六个哥哥，还有一个曾经叫我“最后的好事”的父亲。
一年前，我十七岁生日那天，母亲把舞厅布置成了靛蓝和暗红色，因为我不肯穿粉色。
大哥阿舍用双手蒙住我的眼睛，把我拖到车道上。
那辆摩托车就停在那里，系着蝴蝶结。
哑光黑。油箱上印着我名字的首字母。
爸爸举着酒杯指着我。
“阿舍教会你之前，不许碰它。”
“我不会碰的，”我说。
其实我已经在夜里偷骑阿舍的车骑了六个月。
那天晚上，我把他们八个人挨个抱了一遍。
一周后，早餐桌上，我母亲的目光径直穿过了我。
“早上好，妈妈。”
她继续跟助理奥德拉聊亚麻布样品。
我问爸爸九点钟的会议需不需要我在场。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第二天也一样。
接下来的一个月也一样。
我试着更大声。我试着做到完美。
我母亲走过餐厅，连头都没转。
一天晚上，我故意把马克杯摔在爸爸脚边。
他跨过碎片，继续看书。
到了第四个月，我把东西搬进了庄园北边那间旧船屋。
一间房，一个柴炉，一扇窗，窗外全是水。
没有人问我睡在哪里。
第八个月，爸爸在家里招待海事董事会晚宴。
我穿了妈妈在不再看我之前给我买的那条绿裙子。
我坐在我的椅子上，第七把。
爸爸站起来，举起酒杯。
“敬我的孩子们，”他说。
“阿舍。弗莱彻。哈德森。兰登。德克兰。科尔顿。”
他坐下了。
我手里还握着一把叉子。
我走到外面，在树篱边吐了。
凌晨两点，我下到宅子底下的档案室。
每个霍尔斯顿家的人在那里都有一份档案。
我的是第三个抽屉里最薄的那个文件夹。
最后一页是爸爸的笔迹，日期是我十七岁生日那天。
“R.今天满十七岁。”
就这些。
我把它塞进外套里带了出来。
同一天晚上，我申请了先锋。
这片海岸上的每个家族都听命于斯特林家，而先锋是他们私人的间谍与善后部队。
他们每年招五十名新兵，十八岁。
十一天后，一封黑色信封寄到了我家人不知道的那个邮政信箱。
封口处压着银色王冠。里面只有三行字。
“R.霍尔斯顿：录取。十八岁生日当天报到。不得告知任何人。”
我在空荡荡的船屋里笑到不得不坐下来。
四天前的晚上十一点零三分，一个女人开始在我脑海里唱歌。
“生日快乐，罗里，”她说。
“你早了一个星期，”我对着空气说。
“不。你出生时晚了整整一周。他们记错了日子。”
她让我叫她回声。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我幻想出来的？”
“因为你不是第一个，”她说，然后不肯再多说。
到第二天晚上，我能隔着石头听到四百码外管家房间里的收音机。
有一次，只有一次，我听到一个不属于我的念头。
它来自园丁，他正从我窗前走过。
“可怜的孩子。谁都不许给她吃的，太太心里其实难受得要命。”
今晚，回声求我一件事。
“一顿晚餐。坐在他们桌边，让我看看他们。”
所以我去了。
管家放下我的盘子，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的家人走进来，坐下。
六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全都低头盯着手机，全都在打字。
五十八分钟，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话。
第五十八分钟，我母亲抬起头。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整整一秒。
我胸口有什么东西离开了地面。
然后她说，“科尔顿，告诉阿舍西边那片空地已经订出去了，”又低下了头。
甜点还没上，我就起身走了。
“对不起，”回声在我走进夜色时说道，“我看了。我还是看不懂他们。”
我用了九分钟收拾好行李。
我留下了那条绿裙子、我的族徽戒指，还有一张放在母亲枕头上的字条。
“我等了一年。别来找我。R.”
在我真正的十八岁生日那天，凌晨十二点十四分，我越过了县界。
两百英里后，我驶进一座加油站，头顶的黄色灯光嗡嗡作响。
我看了手机。
没有短信。没有语音留言。
零通未接来电。
我笑得厉害，旁边加油泵的卡车司机问我没事吧。
“好得不能再好了，”我说。
一辆黑色轿车在他身后缓缓驶入，停在了远处的加油泵旁。
司机留在车里，车窗摇下一条缝。
四十英尺外，我都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我能听见他手机在仪表盘上震动，然后他接了起来。
“是的，先生，”司机说。“她在这儿。那个女孩。您说得没错，菲茨杰拉德先生。霍尔斯顿家确实有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