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被父亲卖掉,欠我债的却是黑手党教父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文件夹
我穿着我死去母亲的婚纱,而我满十八岁已经四十一天了。
圣安教堂的更衣室里弥漫着蜡烛和旧蕾丝的气味。
门那边传来父亲的声音:“签好了,格拉谢。”
我站在那面裂了缝的镜子前,手里捧着面纱。
“合同签了,人在外面,他在等着。”
“我从没见过他,爸爸,”我说。
“你会在圣坛前见到他的,”他说。
“规矩就是这样。”
“规矩不是这样的,”我说。
我听到他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就像他下注要输时那样。
“闺女,我欠里奇家四十一万美元。”
“我知道你欠多少,”我说。
“那你就知道你值多少了,”他说。
我自己把面纱戴到了头上。
我母亲二十三年前在这座教堂里戴过它,蕾丝上还留着她的发夹孔。
罗萨莉亚·蒙塔尔沃已经去世六年了。
我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样想念过她。
管风琴在中殿响了起来。
门开了,父亲站在那里,穿着他那身考究的深蓝西装,金戒指在光下闪烁。
他没有看我的脸。
“走,”他说。
我走了。
教堂里坐满了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和穿黑色蕾丝的女人。
我认识后排那些父亲工厂里的卷烟工,因为我曾在朗读席上坐了一个星期,给他们大声读报纸。
他们也没有看我。
前面,一个男人转过身来。
他很高,黑发,留着修剪整齐的胡子,一道白色疤痕横穿他的左眉。
他三十三岁,坦帕湾一半的人都叫他教父。
他叫卢卡·里奇。
人人都说他是那种从不提高嗓门的人,因为他从来不需要。
我挽着父亲的胳膊走上过道,抖得厉害,蕾丝都在颤动。
父亲把我的手放进他的手心,然后退后一步。
卢卡的手温暖、干燥,而且非常稳。
在圣坛前,神父念着那些话,我说了别人让我说的话。
我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靠朗读为生,声音传得远。
然后卢卡用两根手指掀起了我的面纱。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带着倦意,在我脸上扫了一遍。
目光停在我的嘴唇上,我控制不住它在发抖。
他俯身过来,胡子离我的耳朵只有一寸。
“你在发抖,”他说,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我没事。”
“不。”
他的呼吸温热地落在我脸颊上。
“这座教堂里没有人会碰你一根手指,”他说。
“包括我。”
我抬头看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句话,所以我什么也没说。
神父宣布我们结为夫妻,卢卡吻了我的额头,没有吻我的嘴唇。
两百个人鼓起掌来。
我父亲拍得最响。
圣器室在圣坛后面,是个又小又冷的房间,深色木头和黄铜,神父在那里存放祭袍。
两家人挤进来见证签字。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高个子男人站在卢卡身边,眼镜挂在绳子上。
他叫奥塔维奥·林德纳,掌管里奇家的财务。
他有一张和善的脸和耐心的微笑。
三周前,也是他亲手把婚约送到我父亲办公室的,因为他说这份文件太重要,不能交给信使。
站在那里时,我想起了这件事。
我还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记得它。
“卢卡,”我父亲说,声音洪亮而热切,对着整个房间。
“我的儿子。”
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皮文件夹。
“她母亲的嫁妆文件,”他说。
“罗萨莉亚把它们收着,等她女儿出嫁那天用。”
他把文件夹递了出去。
卢卡看着它,没有动。
奥塔维奥的手平稳地伸了出来。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我这么做的。
也许是我母亲的名字从父亲嘴里说出来。
我站到他们中间,从父亲的手指间把文件夹拿了过来,动作很快,没让它落到任何人手里。
“格拉谢拉,”我父亲说。
“这是我母亲的文书,”我说。
我打开了它。
里面有三页纸。
第一页是厚实的米色纸,角落压着公证人的金色印章,我在看懂之前就认出了第一行字,因为我这辈子都在被训练大声朗读一页纸。
“借据,”我读道。
我的声音充满了这个小房间,就像它充满朗读厅一样。
“债权人,格拉谢拉·罗萨莉亚·蒙塔尔沃,于其成年时受让。”
现在没有人说话了。
“债务人,卢卡·文琴佐·里奇,依继承取得。”
我抬起头。
卢卡的脸完全静止了。
我读了下一行,再下一行。
本金是六十万美元,六年前由文琴佐·里奇在我母亲面前签署,以第八大道的蒙塔尔沃雪茄厂、钱纳赛德的一处仓库租约以及家族的航运许可证作为抵押。
从未偿还过。
最后一行是我母亲的笔迹。
我父亲,我想,已经停止了呼吸。
我看着底部的那个数字。
“连本带利,”我念道,“八十九万美元。”
然后我直视着门口那两百张面孔,一边是里奇家族,一边是蒙塔尔沃家族。
“这不是嫁妆,”我说。
“这是一张账单。”
我把那三页纸沿着旧折痕叠好。
我把它们塞进母亲裙子的胸衣里,贴着我的皮肤,那个房间里没有人能不经触碰就拿到它们。
奥塔维奥·林德纳的笑容丝毫未变。
卢卡·里奇久久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平静地对所有人开口。
“出去,”他说。
“你们所有人。
“我和我妻子要读完剩下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