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鱼塘有个超级忠粉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全部都要
陆清站在爷爷的鱼塘里，水没到大腿，正拽着一根鱼线，线的另一端是一条大得不该存在的鲤鱼。
它上钩的时候有九斤。
「翻倍了，宿主，」池塘系统在他脑子里得意洋洋地说，现在它变成了十八斤。
当他把鱼拖上泥岸时，岸边站着一个陌生人，穿着一件非常昂贵的外套。
「全部都要，」陌生人说。
陆清双手抱着鲤鱼。
水从他的衬衫上淌下来，顺着腿流进靴子里，左脚趾那儿还有个洞。
「你说什么？」他说。
「鱼，」男人说。「全部都要。」
男人个子很高，大概三十岁，表情冷淡，发型打理得很好。
他的鞋子干干净净，却站在泥里。
他掏出手机举起来，等着陆清报个数字。
「开个价，」他说。
陆清看着手机。
已经有一年没人从这个鱼塘买过鱼了。
饲料账单压在棚屋里的一块石头下面，石头底下还有第二封信。
「这个塘里大概有九百条鱼，」他说。
「行，」男人说。
「你想把九百条鱼带回家。用什么装？」
「我派卡车来，」男人说。
「干什么用？你要开餐厅？」
男人没说话。
他看了很久的水面，没有看陆清。
「有什么原因吗？」陆清问。
「没有，」男人说。
陆清把鲤鱼放进鱼护里，鱼在里面翻了个白眼，嫌弃地看着他。
他在衬衫上擦了擦手，心里盘算着四十块钱一斤乘以九百条鱼。
他认认真真地想了一整秒，胃里因为渴望而翻搅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了爷爷每天早晨站在塘坝上数鱼的样子。
「不行，」陆清说。「鱼得待在水里。」
男人这才看向他。
「三倍，」他说。
「不是钱的问题。」
「五倍。」
「我不卖的东西，你出再多钱也没用，」陆清说。
男人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又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陆清等着他转身离开。
那本该是个明智的结局。
不过，男人看起来很疲惫。
那不是一夜没睡好的疲惫。
他眼睛下面有暗色的皮肤，他在这个安静的星期六停在了这个鱼塘边，一动没动。
「你钓鱼吗？」陆清听到自己说。
「不钓，」男人说。
「钓过吗？」
「从来没有。」
陆清慢慢点了点头。「那就坐下吧。」
他指了指东岸那把折叠椅，那把绿色的帆布椅，是爷爷的。
男人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陆清，然后走过去坐了下来。
陆清蹚水上了岸，抖了抖身上的水，把一根鱼竿塞到他手里。
那是一根普通的竹竿，配着一个简单的渔线轮，是爷爷在他七岁时给他的那根。
「握在这里。不是那儿，那是渔线轮。这儿。」
男人把鱼竿攥在拳头里，离渔线轮远远的。
「把线甩出去。轻一点。手臂伸直的时候松手。」
男人甩出了线。
线飞出去四十英尺，比陆清有史以来甩得都远，而且正好落在鲤鱼喜欢待的地方。
然后浮漂沉了下去。
「拉，」陆清说。
男人一拉，鱼竿几乎弯成了两半。
「让它跑。不，别放，收线。收线。收。」
「我在收，」男人说。
这是他说的第一个完整的句子，而且不是数字。
「翻倍了，宿主，」池塘系统相当热情地说。「顾客的渔获已计入您的账户。」
鲤鱼在泥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弧线，被拖了上来。
它有十一斤，然后变成了二十二斤。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一直这样吗？」他问。
「不，」陆清如实回答。「有一年没这样了。」
他轻轻地把鱼钩取出来，问男人想不想把它放回水里。
「想。」
「好。这才是正确答案。」
他把鱼放在浅水里，鱼在那儿躺了一秒，然后游走了。
男人还握着鱼竿。
「我现在该做什么？」他问。
「现在你等着。」
「等什么？」
「什么都行。另一条鱼。什么都没有。这就是这份活儿。」陆清在一个倒扣的水桶上坐了下来。
「我爷爷说，鱼塘的意义就是让你停下来。」
这不是他计划好要对一个陌生人说的话。
陆清一紧张就爱说话，而他已经紧张了十二个月，所以现在他连鸭子都聊。
他跟男人讲了鱼塘、进水口和旧水堰。
他说那些阿姨们都说九月之前的鱼有股土腥味。
他跟他讲了爷爷，去年冬天去世的，还有春天他从杭州那家会计师事务所辞职的事。
他说，「抱歉，我话太多了，」男人没有回答。
陆清正说到青蛙的事，话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
那人的眼睛闭着。
下巴低垂，手里还握着鱼竿，呼吸变得又缓又长。
陆清闭上了嘴。
他坐在桶上，一动不动。
一只鸭子游过去，他死死盯着它，直到鸭子识趣地游开。
浮漂点了两下，又沉了下去。
十分钟过去了，阳光落在水面上，一个陌生人在爷爷的椅子上睡着了。
然后那人猛地抬起头，手紧紧扣住鱼竿。
他看了看太阳，看了看鱼塘，看了看桶，又看向陆清。
“多久了？”他问。
“大概十分钟。”
那人沉默了片刻。
“好几年没有过了。”他说。
他站起身，把鱼竿小心地放在草丛里，掏出钱包。
他把钞票数出来放在冰桶盖上，又压了一块石头。
“这是鱼钱。”他说。
“我放回去了。”
“三倍。”
“我扔回水里的鱼，你不能付钱。”陆清说。
“周六。”那人说。
他穿着干净的鞋走上小路，没有回头。
陆清数了两遍钞票。
石头底下是六千块，鱼塘系统带着极大的满足感提示道：“忠诚客户已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