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未来没有你的位置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两辆车，没有我的位置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四，姨妈把我丢在了暴风雪中的公交站。
她站在自己的SUV旁，手里攥着两套车钥匙。
我的表弟表妹——那对双胞胎——收到了新车作为节日礼物。
同一个牌子，同一个价位，连里面的皮革都几乎一模一样。
姨妈管这叫公平，还为此颇为得意。
两辆车里早已塞满了滑雪装备和双胞胎的朋友们。
我在雪里站了二十分钟，积雪已经没过了我的鞋面。
这学期最后一门期末考试六点开始。
市里的公交车马上就要收班了。
她瞥了一眼那两辆车，然后把我的公交卡塞进我的手套里，又把我的外套拉链一直拉到下巴。
“对不起，宝贝，实在没位置了。5点10分那班还会开，你坐司机旁边，到了给我发消息。”
我的表妹凯拉把脸贴在车窗上，笑了起来。
“你看，布雷特，有人忘在这儿的雪人。”
我的手指已经冻僵了，可我还是往后退了一步，免得他们的轮胎溅我一身雪。
十年来我一直相信一件事。
只要我够安静、够有用，总有一天他们会把我当家人。
姨妈珍妮特总说，我妈妈留给我的钱是我的，所以我从不开口要礼物，从不开口要座位，也从不抱怨。
那天有两辆车，装得下所有人。
只是装不下我。
我笑着让他们玩得开心。
等他们的尾灯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里，我掏出了手机。
我偷偷在学校图书馆提交了申请，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回信已经放了一个星期没拆。
第一行写着：全额奖学金，学费、住宿和餐费全包。
趁自己还没反悔，我按下了“接受”。
珍妮特以为她只是把我落下了一次滑雪旅行。
她根本不知道，我刚刚把她的全家踢出了我的整个未来。
我赶在开考前四分钟到了考场，然后顶着风走回了家。
前门旁边的黄铜门牌上依然写着“布雷本”。
加里姨父每年春天都会把它擦亮，珍妮特每年春天都叫他别费那个劲。
进门时，我的外套和牛仔裤已经湿透了。
我还没关上门，手机就震了两下。
第一条短信来自珍妮特。
“记得感恩。这种天气我们开车、排队、张罗一切，你却舒舒服服待在家里学习。”
第二条紧跟着来了。
“我们订了四人份的披萨。没你的份。也别拿你的抚恤金点外卖。那张卡是留给家里应急用的。”
那张卡每月有三百八十美元。
珍妮特告诉我，那就是政府因为我失去母亲而给我的全部补助。
我回了一条：“好。”
冰箱里放着凯拉的酸奶和布雷特的能量饮料，每一份都贴着名字。
食品柜里只有半袋过期的燕麦片。
我吃了两口就上床，饿着肚子睡着了。
一团又湿又冰的东西砸在我脸上，我喘着气惊醒过来。
凯拉穿着袜子站在我床边。
她把第二条滑雪裤扔到我胸口，上面结满了雪泥。
“路封了，所以我们提前回来了。这些用手洗。洗衣机会毁面料。”
“能等到早上吗？”
“你睡了一整天，又不累。”
布雷特也下来了，把他的雪地靴踢过地板，踢到我面前。
“我的也一起洗。把鞋带拆下来单独洗。”
珍妮特在楼梯口停下，看着我怀里那堆湿漉漉的东西。
“他们在路上堵了好几个小时，你却在家暖暖和和的，”她说，“你没出钱去旅行，那就出点力。这才叫公平。”
原来就是这么个道理。
车、吃的、度假，我有自己的抚恤金，碰不得家里的钱。
可一到洗靴子，我突然就成了第三个孩子。
我在杂物间的洗涤槽里一件一件地刷。
刷完最后一只靴子站起来时，我眼前一黑。
我扶着墙，等视线恢复，才爬上楼去厨房喝水。
加里姨父正拎着一袋汉堡和奶昔从后门进来。
他一看见我，就把袋子藏到了身后。
“优惠券是四人份的，”他说，“所以没给你买。”
然后他伸手在袋子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小盒子。
“不过有免费的炸花生。没人爱吃。这些给你吧。”
我没有接。
“我对花生严重过敏，加里姨父。”
他张着嘴愣在那里。
楼上，凯拉大喊她的汉堡里有酸黄瓜。
“来了！”他应道。
他抓起那包花生，匆匆走了。
我喝了两杯水，回到楼下自己的房间。
那是个储藏室，一张窄床，一个旧衣柜，是这栋房子里唯一勉强算属于我的地方。
现在双胞胎的滑雪板横在床架上。
他们的头盔堆在我的毯子上。
凯拉湿透的滑雪服被扔在我的枕头上。
我背靠着衣柜坐在地板上，再次打开了手机。
宾大助学金办公室发来了一封新邮件。
“为完成您的助学金档案，请确认接收您每月一千六百四十美元社会保障遗属抚恤金的账户。”
我读了三遍。
然后我打开银行卡的应用程序，查看最近一笔入账。
是三百八十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