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没来,我咒了他十一个月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四十分钟
我在圣坛前站了四十分钟,才有人说出“迟到”这个词。
管风琴手把同一首赞美诗弹了三遍。
我父亲一直在前排长椅上转过身去看大门。
他身后坐着两百个人,每个人都跟着他一起盯着大门。
我没有。
我看的是新郎那边第一排长椅。
那是教堂里唯一没人盯着大门看的地方。
我的新郎已经没有家人了。
他请他的老板坐在本该是父亲坐的位置上,而他的老板让整排都坐满了穿深色西装的男人。
他的老板是多纳尔·道尔顿。
镇上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个名字,说起时都会压低声音。
我父亲每个月都要付钱给他,才能保住那间酒吧。
他坐在那排长椅上,双手交叠,灰色的眼睛看着我。
他一次都没看过手表。
我逮到他在看我时,他也没有移开目光。
我表妹坐在第二排拿着我的手机,我已经跟她要过两次了。
最后那条短信我背得滚瓜烂熟。
是那天早上7点12分发来的。
“蓝袜子穿好了。安布罗斯已经开车来接我了。走道尽头见。”
我当时还笑了。
科马克生命中每个重要的日子都会穿蓝袜子求好运,而除了我,从来没人见过那双袜子。
10点40分,圣器室旁边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安布罗斯·泰勒气喘吁吁地走进来,裤腿湿到膝盖,指关节上有一道新划伤。
他是科马克的伴郎,而他是一个人来的。
他走上三级台阶,站得离我那么近,我闻到他鞋子上洗车场的味道。
“达莉,”他说,“我很抱歉。”
他转身面向教堂。
“他早上六点给我打了电话,”安布罗斯大声说。
“他说他从道尔顿先生的保险箱里拿了钱,他没法继续下去了。”
教堂里鸦雀无声。
“三十八万美元。他走了。他上了一辆大巴,人已经走了。”
教堂里响起一阵低沉的骚动,两百个人同时倒吸一口气。
我父亲站了起来。
“他跑了,”他说,“达莉,那小子跑了。”
“他没有,”我说。
我的声音很小,于是我又说了一遍。
“他7点12分给我发了短信。他说你已经开车去接他了,安布罗斯。”
安布罗斯用他那张写满悲伤的脸看着我。
“我本来要开车送他的,姑娘。他六点打电话说算了。他那么跟你说,是不想让你担心。”
“听安布罗斯的,”我父亲说。
我看向那些长椅。
两百张脸正带着怜悯看着我,而我这辈子从没这么愤怒过。
新郎那边第一排长椅上,多纳尔·道尔顿站了起来。
他手下的人也齐刷刷地跟着站了起来。
他对安布罗斯一句话也没说。
他对我也一句话没说。
他转头看向我父亲。
“带她回家,布伦丹,”他说。
就这一句。
他看了我四十分钟,而他唯一要说的话,是对我父亲说的。
我低头看着那枚戒指。
科马克攒了十一个月的钱才买下它,一颗小钻石,配一圈细细的金环。
我把它从指节上褪下来,有点疼,但我还是把它摘了下来。
我穿着母亲的婚纱走下三级台阶,走过鲜花和长椅上系着的白色缎带。
我穿过走道,走到第一排那个男人面前。
近距离看,他比我以为的还要高,左手腕和前臂背面有一道烧伤的疤痕。
我拿起他的手,翻过来,把戒指放进他掌心。
“大概值四千块,”我说,“剩下的从账里扣。”
他没有回答。
他的手很烫,手指缓缓合拢,握住了那枚戒指。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的眼睛。
我转身沿着走道走出去,没有人拦我。
我推开大门,走进雨里。
路边,安布罗斯的黑色林肯停在那里,前面放着一个路锥。
他跟着我出来了。
他正跟我父亲说话,一只手平放在车尾箱上。
“别担心,芬尼根先生,”他说,“我会看着她。”
我没有停下。
我穿着婚纱走到汉考克街的街角,手里还攥着花束。
211路公交车刹车嘶嘶地响着停了下来。
我上了车。
司机看了看我的婚纱,又看了看我的脸,没有问我收车费。
我坐到后排,四十颗纽扣硌着我的脊背。
然后我开始咒骂科马克·费伊。
我骂出了声,骂了他全名,当着十一个陌生人和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
骂得非常具体。
我一路骂到终点站的每一站,之后每天早上都接着骂,骂了整整十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