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以为我忘了自己是魔头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面纱
智韩假装失忆已经九十一天了，而他早已炉火纯青。
第一天，他忘了自己的名字，武林盟的大夫把名字写在一张卡片上还给了他。
他忘了黑莲教，忘了那些红灯笼，忘了每一个他曾并肩浴血的面孔。
他忘了该如何憎恨九派武林盟——这很容易，因为武林盟一直给他端上梅子酒。
此刻，他站在铁峰殿上，穿着借来的青瓷色绸衣，即将假装自己忘了最大的一件事。
他今天要成婚了，而他必须表现得像个完全不知道缘由的人。
四百位宾客看着他走过红毯。
他们没有鼓掌。
他们在窃窃私语，智韩任由他们议论，因为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本就该被人议论。
长老会认定他无害，而他正拼命维持这个形象。
红毯尽头站着武林盟盟主，金赫岭。
他像一堵穿着靛蓝长袍的墙，比智韩高出一个头，头戴黑纱帽，帽沿垂至衣领，遮住了整张脸。
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何戴这顶帽子。
十五岁那年，教中烈火灼伤了他，从此世人再未见过他的面容。
智韩曾见过那面纱一次——在龙门关，黎明时分。
他看见一个蒙面人从莲花教主坠落的深谷中爬了上来。
他看见那人死死守住吊桥，直到智韩这边的人溃散奔逃。
如今，智韩要嫁的人，就是他。
他决定，这件事以后再觉得好笑。
“向你的夫君下跪。”副盟主说道。
邢正锡留着白色山羊胡，手持翡翠念珠，声音轻柔，像是一个为他人祈祷死亡的人。
他已经对智韩微笑了九十一天。
智韩跪了下来。
盟主在他对面跪下，膝盖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他们的酒杯被斟满。
然后，邢的手滑过桌面，又快又利落，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个小小的手势。
那是黑莲教的“止步听令”暗号。
每一个教中士兵都认得这个手势，而每一个教中士兵的脊背都会在思考之前先做出回应。
智韩感到自己的脊背也开始蠢蠢欲动。
他没有动。
他看着邢的手指，歪了歪头。
“副盟主身体不适吗？”他问道，“您的手在做什么。”
大殿后方传来一阵笑声。
邢的笑容纹丝不动。
“一个习惯，”他说，“请见谅。”
智韩饮下杯中酒，手没有发抖。
他倒希望有人能注意到这一点。
仪式在叩拜和大量香火中结束，随后他们把他送进了柏庭。
新房弥漫着松木和烛蜡的气味。
红绸挂满墙壁。
一张漆木大床占了半个房间，有人还在被褥上撒了干红枣。
智韩坐在床沿，盯着那些红枣。
盟主身后，门关上了。
好一会儿，盟主只是站在那里，烛光映得他的面纱微微发光。
然后他抬起双手，摘下了头上的帽子。
智韩已经做好了面对怪物的准备。
他听过那些传闻，想象过一张烧毁扭曲的脸。
武林盟盟主，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身形高大，胸膛和肩膀厚实，肤色黝黑，眉骨粗浓，下颌圆润，下巴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窝。
乌黑的长发垂至肩头，一半用一根素木簪挽起。
他的眼睛是棕色的，眼皮微垂，透着深深的疲惫。
他身上没有一处烧伤。
智韩维持着面无表情，这让他费了很大力气。
“他们告诉我，你不想看我的脸。”盟主说道。
他的声音比智韩预想的更低，边缘带着粗粝。
“他们告诉我，您也不想让我看到您的脸。”智韩说。
“那我们俩都对长老会感到失望了。”
“我记性不够好，还谈不上失望。”
盟主几乎笑了出来。
他穿过房间，在智韩身边坐下，整张床榻都朝他那边倾斜过去。
他身上很暖，带着松木和皂角的气味。
“我不会要求你记起什么，”盟主说，“我想先让你知道这一点。”
“好。”
“今晚我也不会碰你。除非你想要。”
这不在计划之内。
智韩原本预料的是恐惧、一个严厉的丈夫，以及大量的沉默。
他看着盟主，想不出一个没有记忆的人该说什么。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而盟主握住了他的右手。
盟主的手巨大而布满老茧，智韩的整个拳头都消失在其中。
盟主把智韩的手翻过来，用一根缓慢的拇指将黑色护腕推下他的手腕。
黑莲纹身在烛光下裸露无遗。
这是智韩唯一永远无法忘记的东西。
盟主的拇指正好按在纹身上。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轻声问道。
智韩的脉搏在那根拇指下猛地一跳。
他知道盟主能感觉到。
“不知道。”智韩说。
盟主的拇指在花瓣上轻轻划过一次。
「那我们就一起弄清楚，」他说。
一股热流涌遍智韩全身。
他想说句俏皮话，可出口的只有一声喘息。
一张白色的东西从门缝下滑了进来。
两人同时看去。
是一张折好的字条，字迹是智韩不认识的。
盟主起身，拾起字条，看完后脸色骤然沉静。
他把字条递给智韩。
黑莲教右护法明日将现身婚宴，上面写着。
而且她认得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