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夫不肯签字，那就让他过我一天的三十天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第四次
我婆婆让我收拾行李的那个早晨，她是在喝茶时说的。
她先给我倒了茶，每天早上都是这样，她用左手拿糖夹，因为她的右手没力气。
“朱丽叶周四从巴黎回来，亲爱的，”她说。
“我想我们可以在她到之前把房间安排好。”
“哪些房间？”我说。
“二楼那套蓝色套房。那里能照到早上的阳光。”
“那是我们住的楼层，”我说。
“是的，我也不想开口提这事。”
她往我的杯子里放了一块方糖，替我搅了搅。
“马车房也挺好的。或者海边的开普敦公寓，如果你想要海景的话。我会让管家安排搬家。”
我站在餐具柜旁，手里拿着药盒。
那是周一早上7点02分，在餐厅里。
我丈夫坐在桌子对面，挨着他母亲，手机挡在脸前。
自从她说出那个名字，他就没抬过头。
朱丽叶·拉韦内尔是我丈夫在我之前爱过的女人。
她八年前离开了他，而我从未听他说出过她的名字。
“麦克斯，”我说。
“嗯，”他说。
“你听到你母亲的话了吗？”
“听到了。”
他在屏幕上翻了一页。
“母亲，别在早餐时说。”
这就是全部了。
他没有说，我不会允许的。
他没有说，奥布里住在这里。
他只说了别在早餐时说，然后继续读着关于鹿特丹航运延误的消息。
科利斯站在门口，手臂上搭着他的外套。
她是他的助理，九年来她出现在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她死死地盯着地毯。
管家端着鸡蛋进来，又径直出去了。
我把药盒放在西比尔的茶碟旁。
昨晚我花了四十分钟才把它装满。
然后我把手伸进开衫的口袋。
那个信封我已经随身带了三个星期。
它折成三折，边缘已经磨软了，最后一页上我的签名早已签好。
“那在哪里？”我说。
麦克斯终于抬起头来。
“什么在哪里？”
“如果不是在早餐时，那在哪里，麦克斯？你从来都不在别的地方。”
我展开那些文件，放在他的盘子上，压在吐司上面。
“离婚申请书。双方同意，无争议。我三号签的字。”
餐桌上一片寂静。
西比尔的杯子举到半途停住了。
“奥布里，”麦克斯说，用的是他跟鹿特丹通电话时的语气。“我们已经谈过这个了。”
“我们已经谈过三次了。”
“每一次我们都同意那不是合适的时机。”
“是你同意，”我说。“我只是说了好。”
这是事实，它和吐司一起落在了餐桌上。
第三年，他说，等合并之后。
第四年，他说，母亲身体更差了，不行。
去年圣诞节，他说，现在不行，拜托，然后他吻了我的额头。
这是第四次。
“这是第四次了，”我说。“科利斯一直在数着。”
科利斯在门口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响动。
麦克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你不高兴，”他说。“因为朱丽叶。”
“我不高兴是因为你母亲刚刚递给我一张我自己被降级的平面图，而你吃完了你的鸡蛋。”
“我没吃鸡蛋，”他说。
“它们没了，麦克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盘子。
上面除了文件，什么都没有。
“今晚或明天签了它，”我说。“我会去一个朋友那里。”
西比尔把杯子放回茶碟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能去哪里呢？”她温柔地说。“你谁都没有。”
“我有一个朋友。”
“一个有房子的朋友？一个有朋友有大提琴？”
她拿起身旁托盘上的手机，我看着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
“你在干什么？”
“取消家庭卡，亲爱的。卡在我名下。一直都是。”
她说得很和善，就像她说一切事情那样。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然后黑屏了。
我的手机套餐也是用她的卡付的。
我解下围裙，叠好。
把它放在椅子上。
出去的路上，我经过西比尔放拖鞋的门厅桌，拖鞋的后跟已经磨平，露出内衬。
我看见了，什么也没想。
我上楼，装满了一个行李袋。
两条牛仔裤、我的演出黑裙，还有一张我母亲的照片，相框只有扑克牌大小。
然后我去了三楼的音乐室，试着开门。
门锁着，和往常一样锁着。
西比尔在我身后的走廊里。
我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
“找什么呢？”
“我的大提琴，”我说。“我母亲的大提琴。我要带走它。”
“哦，那件老东西啊。”
她拍了拍我的手臂。
“已经卖掉了，亲爱的。两年前。我们需要修屋顶，而你签了那份文件。”
我站在那里，手握着冰冷的黄铜门把手。
那一年我签了很多文件，匆匆忙忙的，膝盖上还搁着一盘茶。
楼下，前门开了又关，是麦克斯韦尔的脚步声。
他已经去上班了。
我钱包里有两百一十二美元，却再也无法演奏那件我曾深爱的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