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七十五大寿上，婆家敬完我酒就递来照护排班表，于是爸的平板念出了他们从未点开的每一封邮件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排班表
他们举杯敬我的名字，然后把照护排班表递给了我。
这件事发生在退伍军人协会大厅里，当着七十个人的面，就在我早上七点亲手挂上去的那条横幅下面。
横幅上写着“吉恩七十五岁生日快乐”，左边有点歪，因为梯子当时晃了一下。
我公公坐在主桌，穿着他那件体面的蓝衬衫，腿上放着语音平板电脑。
他那天早上满七十五岁，却一个字都没提。
吉恩已经三年没对任何事情说过一个字了。
靠后排的地方，尼尔站在DJ调音台旁边，他每周二和周五来做治疗。
他穿着干净的衬衫，手里攥着一根黑色线缆的末端。
是吉恩邀请他来的，我当时觉得这挺暖心的。
我正站在蛋糕桌后面，手里拿着刀，袖子上沾了糖霜，这时特蕾莎用叉子敲了敲她的杯子。
“各位，切蛋糕之前，咱们先快速敬个酒。”
特蕾莎是克雷格的姐姐，她这辈子从来不需要麦克风。
“我们都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真正的顶梁柱，”她说，“敬珍娜！那个什么都做的儿媳妇！”
七十只杯子举了起来。
有人从衣帽架那边吹了声口哨，罗布的老婆侧着手机拍视频，嘴型说着“好暖心”。
我笑了，因为这就是我的习惯。
然后特蕾莎穿过房间，脸上还挂着笑，把一张塑封的纸页放进我空着的那只手里。
“我们给你做了个小排班表，”她说，声音大到前六桌都听得见，“这样克雷格在夏洛特就不用操心了。”
那是一张表格，角落里印着剪贴画风格的日出。
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和下午六点吃药。周二和周五洗澡。夜班，每晚都有。
每个格子里都写着珍娜。
周日的角落里有一颗金色小星星，我明白那颗星星就是我。
我丈夫端着啤酒，在他姐姐身边站了起来。
克雷格温暖随和，是聚会上人人都喜欢的人，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我想一次性告诉大家，”他说，“夏洛特那边周一开始。办公室的一个朋友会帮我安顿下来。”
我早就知道夏洛特的事，但我以为那是春天的计划。
我不知道是周一，也不知道还有那个朋友。
“爸完全同意这个安排，”特蕾莎对全场说，“我们一直和他保持联系。”
罗布从第三桌举起酒瓶。“我们经常发邮件，对吧，爸？”
吉恩看了罗布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看向平板电脑。
我胸口有什么东西安静下来，变得很奇怪。
克雷格握住我空着的那只手。“你是家里的顶梁柱，珍。要不是知道有你撑着，我们绝不会走。”
我看着那颗金色星星。
我想起三年来每天早上七点的药。
我想起那间农舍的卧室，本来只打算住几个月的。
我想起八月那个星期天，我睡到九点，醒来时在哭，确信自己错过了什么。
所以我说了不。
“不，”我说，然后把排班表放在了奶油蛋糕的正中间。
糖霜无声无息地把它吞了进去。
克雷格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珍。别在这儿说。”
“那你想让我在哪儿说？”我问，“我又不在群聊里。”
有几个人笑了，然后他们停了下来。
“没人说要一直这样，”特蕾莎说，“这是轮班。”
“是我，周一到周日，还带一颗星星。”
“你情绪激动，而且你在爸的生日宴上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
大厅里每个人的头都转向主桌，因为那是唯一还能看的地方。
吉恩从腿上抬起一根颤抖的手指。
他碰了碰平板电脑的屏幕。
房间后面，尼尔把黑色线缆的末端插进了DJ的调音台。
那个平淡而耐心的声音从大厅的每一个音箱里传了出来。
三年前我们选了这个声音，因为它听起来最不像机器人牙医。
“发邮件给四十一号之一，”它说，“特蕾莎，珍娜已经一年没有休息过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