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至爱家人花钱毁了我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救护车
我靠自己的两条腿走出那间谷仓的那一刻,摄像机就全都对准了我。
警车闪着警灯,杆子上架着探照灯,黄色警戒线后面停着一排新闻采访车。
在地窖里待了五年,我在露天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一个陌生人尖叫着我的名字。
“诺兰·塞耶还活着!他活着!”
扶着我的人是我的妻子。
劳蕾尔跟着警察一起走下地窖的台阶,穿着一件素黑的夹克,头发剪得很短,脸比我记忆里瘦削。
她轻轻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然后她把肩膀顶到我腋下,扶着我穿过整个泥泞的院子,一路没有松手。
我在全州的摄像机前哭了,我不在乎谁看见。
我想,五年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一名急救员用锡箔毯把我裹起来,让我坐在一辆救护车的后踏板上。
劳蕾尔跟着我爬了上去。
一个年轻警察在车门边的位子坐下,马甲上别着一台摄像机。
“例行程序,先生,”他说,“今晚的一切我们都要录像。”
急救员用灯照了照我的眼睛,又检查了我的牙齿。
“你的状况比我预想的好,”他说,“肺部清晰,没有骨折。”
他瞥了劳蕾尔一眼,又看向我。
“下面有人照顾过你。”
“我第二年得过肺炎,”我说,“有个医生提着包来了,待了三天。”
“绑匪一般不会这么做。”
“不会。”
我笑了一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们也从没打过我的脸,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
劳蕾尔正从一卷胶带上撕下一段,准备贴在我胳膊上。
她没有抬头。
“我该在别人告诉你之前先告诉你,”她说。
她说这话的语气,就像从前问我吃米饭还是吃意面。
“雇他们的人是我。”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抓你那天晚上,我就在那条巷子里,”她说,“我看着他们把你打晕,捆住你的手,把你塞进车里。”
她把胶带按平,贴在我的手肘上。
“然后我每个月付钱给他们,付了五年,让他们把你关在下面。”
急救员停住了动作。
警察的手伸向肩上的对讲机。
“你再说一遍,”我说。
“抓你的那些人是我雇的。”她又把胶带抚平了一次。“我不会告诉你为什么。”
还没意识到自己动了,我的手已经攥住了她的手腕。
“五年。”
我的声音在这两个字上裂开了。
“我每一天都在求那些人。我告诉他们,我妻子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把我赎回去。”
“我知道,”劳蕾尔说,“他们告诉我了。”
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再也喘不上气了。
她把我的手从她手腕上轻轻拿开,放回我的膝盖上。
“他们让你吃东西的时候,吃点吧。你瘦了三十磅。”
我死死盯着她。
她曾站在我的地窖门口,把我拉上台阶,让我以为她是救我的人。
我转向那个警察。
“逮捕她。”
“塞耶先生,您确定吗?”
“她刚亲口告诉你,是她干的。你听见了,你的摄像机也听见了。逮捕我妻子。”
还没等他去摸手铐,劳蕾尔就伸出了两只手腕。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哭。
“诺兰,还有一件事,”她说。
“别叫我的名字。”
她点了点头,再没说什么。
警察在车顶灯下给她戴上手铐,押着她走进那片刺眼的灯光里。
我看着她在所有摄像机前走过,下巴抬得高高的。
“诺兰!”
一个女人的声音撕裂了院子。
我母亲穿着拖鞋冲过警戒线,大衣敞着,里面是睡衣。
她扑上来抱得太猛,救护车都晃了。
“我的宝贝。我的宝贝,我的宝贝。”
她的手在我脸上、头发上、锁骨上来回摸着。
她身上是肉桂和衣物柔顺剂的味道,像我童年每一个星期天的味道。
我弟弟特伦顿跟在她身后,张开双臂把我们俩一起抱住。
“你回家了,大哥,”他把脸埋在我颈边说,“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
我抱着他,浑身发抖。
我父亲最后才来。
霍华德·塞耶穿过院子,像走在自家草坪上一样,每个警察都为他让路。
他把一只大手放在我肩上,就像他一贯做的那样。
“她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天日了,儿子,”他说,“我向你保证。”
“塞耶先生。”
一个灰白头发、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我父亲肘边,手里拿着一个皮面文件夹。
他穿着一双好鞋,上面一点泥都没有。
“我是你们家的律师,”他说,“在我们坐下来谈之前,请不要对媒体、对警察,或对任何人说话。”
我点了点头。
然后我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救护车仪表盘上的时钟。
获救到现在才四十分钟。
警方还没有公布我的名字。
还没有人通知我的家人,因为我听见调度员这么说了。
而我父亲已经让一个律师穿着他最好的鞋站在泥地里了。
我高兴得都懒得问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身后,警车没开灯就驶离了。
透过车后窗,劳蕾尔没有看我。
她在看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