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提线木偶恋人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暗桩
一根银线从阿伦·雷德芬的胸口垂下来，整个剧场里除了我，没人看得见。
那是我大三那年的周五展演。
两百个人坐在韦克斯福德美术剧场的黑暗里，看着外婆留下的木头王子走过舞台。
我站在舞台上方的天桥上，双手握着操纵杆。
我操控王子十分钟，没有出一次错。
他那颗雪松木的脑袋转过来，画上去的眼睛抬起，向公主鞠了一躬。
阿伦坐在第一排，身边是他的朋友们，一条胳膊搭在旁边的座位上。
他是韦克斯福德最有钱的男生，也是最有名的。
新图书馆上刻着他的名字，他的丑闻挂在每个人的手机里。
他有一副懒洋洋的笑，此刻正挂在脸上，因为他觉得木偶戏很好笑。
他的朋友们举着手机在拍。
然后王子的左边那根线荡出去，越过第一排，阿伦胸口那根银线勾住了它。
我感觉到它在我的指间勾住了。
我从没见过陌生人身上有线。
傀儡师能看见线，但只在木偶身上看得见。
「糟了。」我低声说。
我想把操纵杆抬起来挣脱，那根线却往反方向拽。
阿伦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掉了下来。
他甩着胳膊，踏上三级台阶走上舞台。
观众笑了。
他走到王子面前，牵起它的木头手，一人一偶开始跳舞。
我把操纵杆往左一拽，阿伦就向左转。
我往右一拽，他就下腰。
「停下。」他咬着牙说，不知道在对谁说。
他的目光找到天桥上的我，猛地睁大，我看出来他明白了。
我松开了操纵杆。
线松了，从他身上滑落，他当着两百个人的面跪倒在地。
他的朋友们哄堂大笑。
其中一个喊道：「再转一圈啊，雷德芬！」
阿伦慢慢站起来。
他没看他的朋友们。
他看着王子，看着它吊在线上、挂着画上去的笑，他的脸变得又硬又冷。
「怪胎。」他说，声音大得连最后一排都听得见。
他一把掐住王子的腰，把它从我的线上扯了下来。
我在天桥上尖叫着他的名字。
他把它摔在地上，一脚踩上它的头。
雪松木裂开，那张画上去的脸从中间碎成两半。
那张脸是外婆刻的，用的那把刀我还揣在口袋里。
是她去世前那个冬天刻的。
阿伦丢下碎片，穿过幕布走了出去，他的朋友们欢呼着把他送走。
我顺着梯子爬下来，双手直抖。
王子躺在台板上，碎成三块。
后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院长发来的邮件，就在阿伦的鞋踩下去几秒之后。
雷德芬基金会已撤回对傀儡术项目的资助，即刻生效。
我读了两遍。
伯蒂，我的室友兼舞台监督，脖子上挂着耳机跑了过来。
「黑兹尔，我看见了，我全看见了，不是你干的，是你干的吗？」
「我是失手。」我说。
「好。」伯蒂说。「好。那现在呢？」
我把王子的三块碎片收进外套里。
「现在我是故意的。」
午夜，我在雷德芬楼的庭院里找到了他。
他坐在喷泉边上，身边是布拉德·埃姆斯伯里和另外六个人，手机传来传去，笑着看那段视频。
那根银线还挂在他胸口，在灯光下黯淡无光，拖在石板上。
我从包里掏出那个弄臣，带铃铛的小木偶。
我把线的末端系在弄臣的木头手上。
伯蒂站在我身后，说：「这主意糟透了。」
「大家看好了。」我说。
我抬起操纵杆。
阿伦从喷泉上站了起来。
他的朋友们不笑了。
我牵着他走上喷泉边沿，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我让他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
他那双灰眼睛气得发狂。
「说。」我说。
他张开了嘴。
「对不起，黑兹尔·彭伯顿。」他说，声音破了。
「我毁了你心爱的东西，我不该那么做。」
没有人动。
布拉德放下了手机。
我把弄臣丢在石板上，线松了，阿伦晃了一下。
然后那份安静变了味。
第二根线从黑暗里伸出来，黑色的，粗得像根鞋带。
它从阿伦的背脊往上，一直连到雷德芬楼顶层的窗户。
它绷紧了。
阿伦的头缓缓转向那座塔楼，嘴唇动起来，发出的却不是他的声音。
那是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干涩，带着玩味。
「小傀儡师。」它说。「是谁教你牵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