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伴侣与家族的抉择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牛奶
我母亲端着一杯牛奶,穿过整个月升庄园,两百头狼都看着她。
她穿着为今天特意留的那条梅子色连衣裙。
她双手捧着杯子。
我穿着婚纱站在火边,等着那声宣告我结契仪式开始的号角。
“把这个喝了,泰根,”她说,“全喝掉。”
“我不渴,妈妈。”
“你白得跟这条裙子一样。是道尔顿让我端来的。”
她把手机转向我。
短信是他发的。“让她喝点热的。试衣的时候她手一直在抖。爱你们俩。”
大厅另一头,道尔顿穿着黑色外套,站在亨肖家的长老们中间。
他迎上我的目光,两根手指按了按胸口。
隔着四十英尺我都能闻到他,丁香和热苹果酒的味道,我一直都能闻到,哪怕在七月。
我做道尔顿·亨肖的伴侣已经四年了。
可自从集会那晚他递给我一杯加了香料的苹果酒之后,我的狼就再没对我说过一个字。
大家都说白狼害羞。
我已经不再求她开口了。
我妹妹朱妮挤过人群,抓住我的手。
她攥得那么紧,我的指节都硌在了一起,然后她松开手,一言不发地退开了。
“朱妮,”我说,“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她眼睛湿了。“你真美。”
我以为她是在夸张。
我母亲亲了亲我的额头,嘴唇在那里多停了一秒。
“不管今天发生什么,”她低声说,“你都是我勇敢的姑娘。”
杯子在我手里冰凉。
牛奶尝起来有蜂蜜味,底下还藏着一点青涩的东西。
我母亲看着我咽下去,就像我小时候她看着我踩过结冰的小溪那样。
咽到第三口时,炉火开始往一边斜。
地板歪了。
我感觉到她的手托住我的胳膊肘,听见她大声说,大到整个大厅都能听见:“紧张罢了。她就是太紧张了。让她透透气。”
人们善意地笑了。
道尔顿还在房间那头冲我微笑。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我在一张行军床上醒来,头顶是黑色的石梁。
空气里有松烟和陈旧皮革的味道。
我还穿着婚纱,裙摆湿了。
房间尽头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我,正把一根铁闩横放到一扇厚重的门上。
铁闩落进卡槽,那声音震得我牙根发麻。
他身形巨大,却一点也不着急。
他转过身来。
他左眉上有一道疤,眼睛是河冰般死板的灰色。
那张脸我在集会上见过,隔着篝火,总是望着别处。
罗德里克·麦卡利斯特,麦卡利斯特狼群的阿尔法。
麋鹿叉的屠夫。
我父亲曾用他的名字在黄昏时把我们叫出树林。
“道尔顿在哪?”我说。我的舌头很沉。
“不在这儿。”
“我母亲在哪?”
“我想是在家吧。中午是她亲自把你送上我的卡车的。”
“不可能。”
“埃德温·哈斯金斯天亮时签了字,”他说,“是安妮特把笔塞进他手里的。”
“签了什么?”
“一笔债。九年前欠下的。”他没有移开视线。“我跟她说,只要你上这座山,我就把债一笔勾销。我没问她是用什么办法。”
我盯着他。
“所以我就是那笔债。”
他停了一下才回答,我恨他停了那一下。
“纸上就是这么写的。”
我起得太猛,一把扶住床柱。
“把门打开。”
“今晚不行。山脊路上有狼,不是我的。”
“打开。”
“不行。”
石砌壁炉边靠着一根铁拨火棍。
我抄了起来。
他看着我这么做,没有动。
于是我把拨火棍砸向了窗户。
玻璃整片整片地碎了出去。
“当心窗框,”罗德里克在我身后轻声说,好像我只是打翻了一只杯子。
我翻过窗台爬出去,落进没到小腿的雪里。
他没有追来。
我穿着婚纱,光着脚,一路往山下跑,直到庄园只剩树丛间的一点灯光。
然后我停下来,浑身发抖,把手伸进裙子的口袋里。
那个口袋是我母亲亲手缝的,就在一周前,好让我能带着手机去参加仪式。
屏幕把我的手指照得发蓝。
四十一个未接来电。
三十九个是朱妮打的,两个是我父亲,而那个本该娶我的男人,一个都没有。
道尔顿只发来一条短信,一小时前发的。
“你母亲说你跑了。我不生气。回到我身边来。”
我身后,庄园的门依旧闩着,没有人会上山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