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黑帮未婚夫递来台阶,我便顺势而下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出口皆有标记
多梅尼科·贝兰迪为我拉开椅子,桌上每个男人都低头检查自己的餐具。
我们二十二个人挤在他家餐厅的包间里。
他那边坐着十一个亲戚,我这边坐着十一个。
我母亲系着围裙直接从烤炉间赶来,也没觉得有必要向一块桌布道歉。
“维塔莱小姐,”多梅尼科说,“我让人把你的位子安排在门边。”
他有一双灰眼睛,一身炭灰色西装,从我进门起那张脸就没动过。
“这样你就不用穿过整个房间了,”他说,“要是你想走的话。”
我母亲用他从小受的那套规矩把我养大:在我们这样的家族里,没人开口要东西,你只能主动给。
一个把门指给你看的男人,就是盼着你用那扇门。
而且我从凌晨三点就醒着,那扇门走过去也就几步路。
“想得真周到,”我说,“谢谢。”
我在门边坐了下来。
汤端上来了,多梅尼科举起了勺子。
我左手边的叔叔放下自己的勺子,向侍者要了一把叉子。
芝加哥但凡家里铺得起桌布的人,都听说过多梅尼科·贝兰迪当年为了一把汤勺做过什么,只是细节众说纷纭。
桌子尽头,他父亲举起了酒杯。
那是个体格壮硕的男人,银发,绿色开衫扣在体面的外套里面。
“敬新娘,”他父亲说,“这个家就是她的家。要是这些让你觉得累了,罗莎,你尽管告诉我们。”
“我会的,”我说。
他父亲对我笑了笑,我认定那是个和善的笑容。
桌子对面,我姐姐露西亚在膝头翻开一本绿色笔记本,写下了一个数字。
多梅尼科把小牛肉切成八个等大的方块,一块也没吃。
“厨房可以给你做任何你想吃的东西,维塔莱小姐,”他说,“什么都行。”
桌上每个人都听见了,所以这就成了一个邀请。
“什么都行?”我说。
“什么都行。”
“两个溏心煎蛋,”我说,“再来片吐司。”
侍者看向多梅尼科,多梅尼科朝他点了一下头。
他弟弟彼得罗从桌子另一头探过身来。
“玩那个刀子的把戏,”彼得罗压低声音说。
“没有什么刀子的把戏,”多梅尼科低声回他。
厨师亲自从厨房走出来,问我蛋黄想要什么火候。
订婚宴上从来没人说过这句话。
我说要流心的,他一个字没再多说,转身回了灶台。
二十个人吃着牛肉,看我等吐司。
盘子端上来,我先吃了吐司,再吃鸡蛋,然后把盘子擦干净。
“你客气了整整两个小时,”我压低声音对多梅尼科说,“一定累坏了吧。”
他的手把刀挪了四分之一英寸,摆正了它。
“我很好,谢谢,”他说。
他的耳尖红了。
“你自己一定也累了,维塔莱小姐,”他说,“面包房的作息太辛苦了。”
我太清楚这句话是什么了。
这是第二个出口,而且比第一个大得多。
“我三点就起来了,”我说。
“你当然起来了。”
“那我该走了。”
我站起身,说:“谢谢大家,今晚很愉快。”
整张桌子上的叉子都停住了。
桌子尽头,卡洛·贝兰迪今晚第二次笑了,这一次笑意到了眼底。
我母亲给一只面包卷抹上黄油。
她教过我,绝不能拒绝主人的好意,现在她也不会去破坏自己教出来的规矩。
彼得罗的叉子掉了。
露西亚翻了一页。
多梅尼科站起身,因为新郎得送新娘出门,他跟着我穿过餐厅,走过四十英尺瞪着眼睛的侍者。
泰勒街的人行道上,十月的空气里混着蒜香和尾气。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引擎没有熄火。
“我的车你想用多久就用多久,”多梅尼科说,“司机随时听你差遣。”
“太慷慨了,”我说。
司机是个六十来岁的男人,留着灰色八字胡,我还没走到跟前他就打开了后门。
“去哪儿,小姐?”
“哈莱姆大道,”我说,“面包房。”
座椅是皮质的,闻起来有柠檬抛光剂的味道。
司机关上门,我摇下车窗道晚安。
多梅尼科站在餐厅临街的橱窗下,双手垂在身侧。
他身后,隔着玻璃,二十张脸都转向了街面。
没有一个人假装在看菜单。
他理了理一只袖口。
然后又理了理另一只。
“罗莎,”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嗯?”我说。
“留下来,”多梅尼科说。
“你说什么?”我说。
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想听他再说一遍。
“我想请你留下来吃甜点,”多梅尼科说,声音大到整条街都听得见,“拜托了。”
透过窗户,卡洛·贝兰迪放下酒杯,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