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秘密情人是他的兄弟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结算之夜
结算之夜，林伍德·哈洛韦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当众念出我父亲的名字。
“帕斯科，”他对着麦克风说，“一百一十万美元。”
海港之家宴会厅里两百个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我父亲站在讲台上，穿着他唯一一件体面的外套，那顶鸭舌帽被他攥在手里，揉得皱巴巴的。
每年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五，林伍德都会像这样把每个欠债人叫上台。
你站在水晶吊灯底下，他念出你的数字，整个海港的人一边吃晚饭一边看着你。
我坐在九号桌，手里攥着一块咽不下去的面包卷。
这样的夜晚我参加过八次，但从来不是被念到名字的那一家。
林伍德用他的图章戒指敲了敲讲台，露出微笑。
“沃尔特·帕斯科十一年前从本信托基金借了一笔钱，买船、修码头。”
“这笔借款将于十二月二十日的百年庆典舞会上到期。”
“若未能偿还，按契约规定，帕斯科家的码头归信托基金所有。”
没人再动刀叉。
“但我是个公平的人，”林伍德说。
“我有两个儿子，我的遗嘱规定，谁在百年庆典前结婚，信托基金就归谁。”
“沃尔特有个女儿。”
他把笑容转向我。
“我哪个儿子能跟亨莉·帕斯科站上那座圣坛，我就当着全镇人的面烧掉这张借据。”
热意从脖子一路窜上来，快得发疼。
讲台上，他两个儿子穿着黑色礼服站在父亲身后。
长子雷纳，六英尺四英寸，像一块灰色石头凿出来的人。
他盯着水晶吊灯，没有看我。
次子蒂尔南，双手背在身后。
我以前从没见过蒂尔南穿正装。
我见过他穿一件奶油色羊毛衫，袖口沾着木屑。
我见过他凌晨两点俯身在一艘刚铺了一半船板的船壳上，笑我握刨子的姿势。
我上过他的床，三个月了。
我从没告诉过他我的姓。
那是我唯一的规矩。
在灯夫酒馆的第一晚，我就知道他是谁的儿子，我只说了句：“亨。”
我见过哈洛韦尔家的人对一个数字能做什么，我不会让任何一个进我的床。
现在林伍德替我念出了我的名字，透过麦克风，蒂尔南的脸白得像纸。
他第一次直直地看向我。
然后他看向地面。
我想，现在他知道我是什么人了。
“怎么样？”林伍德说，“你们俩谁要她？”
我父亲手里的帽子发出一声细小的揉捏声。
雷纳在蒂尔南开口之前踏前一步。
“我来。”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却传到了房间最后排。
“帕斯科小姐，我愿意娶你。”
那不是善意，也不是询问。
他只是说了出来。
两百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潮湿的气。
蒂尔南张了张嘴。
我站起来，快得椅子都翻倒在我身后。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穿过宴会厅的。
我记得我的靴子踩在厚厚的红地毯上，因为我没来得及换鞋。
我记得我父亲说：“亨莉，别去。”那声音，自我母亲去世后我就再没听过。
我走上讲台的三级台阶。
借据放在麦克风旁边的银托盘上，我把它拿了起来。
六页纸，订书钉装订，角落盖着哈洛韦尔海港信托基金的印章。
“撕吧，”林伍德和和气气地说，“我有副本。”
“我不撕。”
我凑近麦克风，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墙壁上弹回来。
“我父亲为这张借据还了九年，每一期都按时还。”
“他今晚穿着他最好的外套站上来，好让你把数字念给认识他一辈子的人听。”
“我不会像一条条款一样被塞给你哪个儿子。”
“十二月二十日，我会给你们我的答复。”
“在那之前，谁也别碰我，也别碰我父亲。”
“还有，这张纸能买走的只有我的名字——而且得是我自己决定签。”
一片寂静。
然后林伍德笑了。
“四十五天，”他说，“成交。不过，一个准新娘要是住在父亲那间漏风的阁楼里，海港的人会想歪的。”
“到二十号之前，你就住在海港之家，帕斯科小姐，作为我的客人。”
“我两个儿子在那之前也住在这屋檐下，海港的人会亲眼看到，信托基金是怎么对待它爱的人的。”
我没有回答。
如果我走了，借据还在，我父亲就还得站上那座讲台。
我父亲慢慢地把帽子戴回头上。
雷纳走下台阶，伸出一只手，想引我上楼梯。
我没有接。
我绕过他，走进宴会厅后面的衣帽间，把后背抵在一排湿漉漉的外套上。
门开了。
是蒂尔南。
他什么也没说。
他看起来像被我打了一拳。
有那么一秒钟，他看起来想当着上帝和这排衣架的面把我拉进怀里。
“亨，”他低低地、沙哑地叫了一声。
“别说了，”我说，“我早该告诉你。”
“亨。”
一道影子填满了门框。
雷纳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钢灰色的目光从他兄弟的脸上移到我身上。
“看着点门，兄弟，”他语气平稳地说。
“父亲会数着谁从这门里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