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的父亲，是错的那个兄弟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错位的兄弟
医生告诉我，我不能做米洛的捐献者。
“他需要骨髓移植，”她说，“你的骨髓和他不匹配。”
米洛趴在我腿上睡着了，才三岁半。
他一只胳膊搂着那只从出生就陪着他的毛绒兔子。
“那谁匹配？”我问。
“他父亲可能是半相合。他这个年纪做风险很大，不做配型我也说不准到底有多大风险。”
她把眼镜放在桌上。
“最安全的捐献者是同胞兄弟姐妹。一个同父同母的宝宝，出生时我们可以保存脐带血。”
“他没有兄弟姐妹。”
“我知道。”她看了看病历，又看向我，“按他现在的治疗方案，他还有大约一年。去找他父亲吧，罗斯玛丽。”
“我从来不知道他姓什么，”我说，“我只见过他一次，四年多以前。他没醒我就走了。”
“那就从你记得的开始找。求你了。”
我把米洛扣进安全座椅，坐在方向盘后面，没有发动引擎。
然后我打给了我姐姐。
“我今晚去不了晚饭了。”
“罗斯玛丽，你敢。”
“医生说他还有一年。她要我去找他父亲。”
姐姐沉默了。
她那边传来柜门关上的声音。
“那你就去找他，”她说，“吃完晚饭再去。”
“我儿子病了。”
“我知道他病了。埃莉诺·哈格里夫付了米洛看过的每一位专家的钱，她的银行还握着我们家木材厂的贷款。她一周前订好的饭局，你不能不去。”
我闭上了眼睛。
“穿那条绿裙子，”姐姐说。
***
我抱着米洛走进包间时，卡尔文站了起来。
他亲了亲我的脸颊，把米洛从我怀里接过去，放进高脚椅里。
“我最爱的两个人来了，”他说，“你今天真美。”
“你也不赖。”我扯出一个笑容。
卡尔文高大随和，浅棕色的头发，笑容总比话语先到。
交往四个月他就求婚了。
我答应了，因为米洛需要哈格里夫家，而我也渐渐喜欢上了卡尔文，因为他从没让我后悔过。
他母亲隔着雪白的桌布伸过手，握住米洛的手指。
她银白的头发盘在脑后，脖子上戴着珍珠，后背从不挨着椅背。
“他来啦，”埃莉诺说，“你脸色有点苍白，亲爱的。医院那边一切都好吗？”
“没什么新情况，”我撒了谎，“他很稳定。”
十个月里，埃莉诺问过米洛的胃口、他的睡觉时间、还有他的兔子。
她一次都没问过他的父亲是谁。
我一直把这当作有教养。
桌上第四把椅子是空的。
“蒂莫西呢？”她问。
“迟到，”卡尔文说，“他总是迟到。”
埃莉诺看了看手机。“他工作太拼了。”
我的杯子停在半空。
酒店里那个男人告诉过我他的名字，叫蒂莫西。
这名字太常见了。
我这样告诉自己，把杯子放下。
身后的门开了。
他还没走进门框，我就认出了他。
他的肩膀比我留在那间套房里的男人更宽，深色的头发更短。
他穿着黑色西装，领口敞着。
他有卡尔文一样的肤色，但下颌更硬，眉毛更浓。
我认得那道下颌，因为米洛每晚入睡时都把它压在我的肩上。
“抱歉我迟到了，”他说着坐下，没看我们任何人一眼。
“蒂莫西，这是罗斯玛丽，卡尔文的未婚妻，”埃莉诺说，“这是米洛。”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扫过一次。“很高兴认识你，罗斯玛丽。”
“很高兴认识你，”我说，声音像是别人的。
他瞥了米洛一眼，然后叫来服务员。“苏格兰威士忌，纯饮。”
米洛用叉子指着桌子对面。“妈妈，那个人好大。”
“小声点，宝贝。”
“可他真的很大。”他把胳膊张到最大。
蒂莫西嘴角动了一下。“你说得没错，小家伙。”
服务员把一只篮子放在蒂莫西旁边，俯身凑近他。
“核桃烤面包片在您左边，先生，”服务员说，“请小心。”
“我知道。”
“多巧啊？”卡尔文说，“米洛也有同样的过敏。对吧，罗斯？”
“从出生就有，”我说。
我把这份过敏追查过我所有的亲戚。
这是我儿子身上唯一不来自我这边的特征。
蒂莫西越过面包去拿威士忌，我看到了他的左手。
一道细细的白疤从他拇指根部一直延伸到手腕。
我在黑暗里吻过那道疤。
他说那是十九岁时弄的，一次愚蠢的意外，我贴着他的皮肤笑了。
我本想是自己弄错了，可我没有。
卡尔文正把扇贝切成小块，冲他母亲微笑。
他的戒指戴在我手上，他全家都围坐在桌旁。
他对我从来只有好。
如果这件事以错误的方式曝光，受伤的会是他。
于是我站了起来。
“失陪一下，”我说，“去趟洗手间。”
蒂莫西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推开椅子。“并购案。抱歉，母亲。”
他走在我前面出去了。
我等了片刻，然后跟了上去。
我在衣帽间旁的走廊里追上了他，他正把手机贴在耳边。
他看了我脸一眼，就挂断了电话。
“四年前的十月，”我说，“马洛酒店，912号房。”
他什么也没说。
“你跟我说，那道疤是你十九岁时留下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等他再抬起头时，餐厅里那个彬彬有礼的陌生人已经不见了。
“你儿子多大了？”他问。
“三岁半。”
他朝走廊那头的餐厅瞥了一眼，米洛正拿勺子敲着自己的餐盘。
“明天早上六点，伊斯特布鲁克儿童医院，”他说，“我要在那一桌人知道之前先做鉴定。”
然后他走回餐厅，坐下，请他母亲把面包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