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姐的姻亲表弟闯进了我的茶馆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后门
后门的敲门声响起时,最后一位客人已经走了,排门板也早已闩好。
温锦玉正把当天的铜板数进铁皮盒里,忽然听见了那声音。
三下,接着两下——那是她义姐小时候敲门的老规矩。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拉开了门闩。
一个高挑的女人站在雨里,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皮包。
她一头黑发剪到下颌,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圆框钢边眼镜上挂满了水痕。
蓝布旗袍的肩膀处已经湿透了。
“温锦玉?”那女人开口,“若兰让我来的。我带了封信。”
她递出一张折得极小的方纸。
锦玉接过信,把她拉进门,反手闩上了门。
灶上的火气把厨房烘得暖暖的,那陌生女人站在青石地上,浑身滴着水。
锦玉凑着灯把信展开。
是若兰那手端正的字。
信上盖着那枚梅花印——自打她们在城隍庙结拜那天起,她就一直用这枚印。
“锦玉。这是林乔,我丈夫娘家的表妹。”
“算起来是你的姻亲表弟妹,她管你叫姨,你就担待着些。留下她。”
“账本的事,她不说,你别问。”
锦玉把信读了两遍。
“账本?”她问。
那女人用两根沾着墨的手指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说来话长,”林乔说,“能让我坐下说吗?”
“等你擦干了再说。”
锦玉正伸手去够毛巾,巷子里忽然响起了哨声。
是巡捕房的哨子,又长又尖,紧跟着是一阵靴子声。
很多双靴子,踩在湿石板上奔跑。
乔整个人僵住了。
“他们跟上我了,”她低声说,“我发誓,我在庙那儿把他们甩掉了。”
锦玉看看门,看看门闩,看看灯,又看看自己干净地板上那串湿脚印。
然后她一把抓住乔的手腕。
“不能进厨房,”她说,“他们头一个就查厨房。”
她拉着她穿过屋子,走到灶边那扇窄门前,一把推开。
茶叶间窄得只比衣柜宽一点。
木桶、樟木箱、装茶叶的麻袋,一直堆到房顶。
锦玉吹灭了灯,跟着她闪身进去,把门拉上。
一片漆黑。
两个大活人,除了贴着彼此,再没别处可站。
锦玉的后背抵上一只木桶,乔的前胸贴上了锦玉。
她一下子感觉到了她整个人的轮廓。
湿冷的衣料,挤在两人中间的皮包,还有一颗不是她自己的心,咚咚地砸得又急又重。
“别喘这么响。”锦玉压着气说。
“我在忍了。”
“再忍忍。”
“你踩着我脚了。”
“那不是你的脚,是一袋龙井。”
乔发出一声又轻又无奈的气音,几乎像是笑。
她呼吸里带着雨水和橘皮的气味,暖暖地扑在锦玉的下颌上。
厨房那头,后门被一只拳头砸得直晃。
“巡捕房!开门!”
锦玉把手掌平贴在乔的嘴上。
她感到掌下的嘴唇张开又合上。
她感到透过指缝钻出来的呼吸,又快又潮又热。
她自己的心也开始撞着肋骨,那缘由跟巡捕房半点关系都没有。
后门“咔”的一声被撞开了。
靴子踏进了厨房。
一盏提灯晃了晃,一线细细的黄光从茶叶间的门缝下钻进来,横在锦玉的鞋面上。
黑暗中,乔的手摸到锦玉的腰,攥住了。
两人谁也没动。
“没人,巡长,”厨房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就些面粉和一口锅。”
“把柜子都查一遍。”
柜门被拍得砰砰响。
那道光停住了,就停在茶叶间的门外。
门闩被拨了一下,咔嗒一声。
锦玉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第九下就乱了。
这时前厅传来一个更沉的声音,懒洋洋的,不紧不慢,是个干惯了这种事的人。
“算了。这家老板娘是个正经人。明早再来收拾她。”
靴子声穿过屋子,去了前厅。
后门被拖上,一个巡捕在外头守着,自顾自哼着小调。
黑暗里,锦玉慢慢把手从乔嘴上移开。
两人谁也没往后退。
“谢谢你。”乔低声说,近得锦玉能感觉到那几个字。
“先别谢。我还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前厅那头,巡长的声音又响起来,隔着墙闷闷的,却字字清楚。
“通缉一个林乔,恒泰银行的见习账房。她偷了行里的账本,还有一千二百块大洋。”
“谁把她交出来,赏五百块。”
锦玉一动不动地站着,那个贼就贴在她身上,在黑暗里。
“告诉我,那说的不是你。”她说。
乔攥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
“我说不了,”她说,“是我拿的。全是我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