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再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探视时间
我葬礼三年后，我丈夫走进海港松树养老院的周日探视时间，大声喊出了我的名字。
“基拉。”
我双手端着母亲的洗脸盆。
海港松树养老院里从没有人听过这个名字。
大厅里其他家属纷纷转头看过来。
一个端着砂锅菜的女人走到她父亲房门口，停在了半路。
我盯着盆里的水。
“你认错人了，”我说。
我的声音稳得连我自己都几乎信了。
“我埋的是一口空棺材，”德克兰说，“我清清楚楚知道你是谁。”
他瘦了。
他鬓角有了白发，我离开的时候还没有。
他身边站着一个背着恐龙书包的小男孩，手里拎着一只毛绒兔子的耳朵。
我的儿子现在七岁了。
我最后一次摸他头发的时候，他才四岁。
我松开了盆。
水漫过地板，流到德克兰的鞋尖上，他一动不动。
“妈妈，”萨米说。
我胸口发紧，我恨自己竟然会有这种感觉。
“出去，”我说。
“基拉，求你了。”
“你们俩都给我出去。我让全世界以为我死了，就是为了让你们永远找不到我。”
德克兰朝我迈了一步。
我双手用力推在他胸口。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墙。
他没有还手，也没有提高声音。
走廊那头，保安朝我们走过来，钥匙晃荡着。
德克兰转身面对他，双手平举到肩高，掌心朝外。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保安停下脚步。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我也没有时间去想。
饮水机旁有个男人举着手机，正在拍我们。
“我不是来把你拖走的，”德克兰说，双手仍举着，“我只需要你听我说完。”
“三年前我就听你说过了。我听你说过玛戈不会撒谎。”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就回到她身边去，”我说，“回玛戈那儿去。”
那时我已经在哭，怎么也停不下来。
我抓住母亲的房门框，因为膝盖撑不住了。
“你不能逼我回去，”我说，“我会在这个国家的每一间法庭上跟你斗到底。”
“我不会带你去法庭。”
“我会尖叫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报警。”
“那就叫吧。”
他说得很轻。
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然后眼泪流得更快，我说出了这三年来每晚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我宁愿永远当个死人，也不愿再回到那座房子里。”
走廊里一片寂静。
连端着砂锅菜的女人都盯着地板看。
德克兰张了张嘴。
什么也没说出来。
萨米松开了他的兔子。
他从我们所有人身边走过，进了我母亲的房间，我心跳到了嗓子眼，跟在他后面。
母亲像往常一样躺着，靠在枕头上，旁边的机器嘶嘶作响，咔嗒不停。
管子从她的喉咙连到金属架上的呼吸机。
萨米在床边停下，抬头看着那台机器。
然后他伸出手，把小手平放在机器顶上。
“萨米，”我说，“宝贝，别碰那个。”
他直直地看着我。
他的眼睛和我母亲的一模一样。
“妈妈，”他说，“如果你不回家，外婆的机器就会停。爸爸说的。”
他说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她床头的监护仪继续平稳地响着，冷漠而规律。
我喘不上气。
“萨米。”德克兰的声音抖得厉害，中间都破了音，“把手拿开。马上。求你了，宝贝。”
“可是你说的。”
“我从来没说过。”
德克兰两步跨过房间，在离床一臂远的地方停下，双手张开垂在身侧。
他没有去抓儿子。
他反而看着我，脸色惨白。
“基拉，我向你发誓。我从没跟他说过那种话。我永远不会。”
我相信他。
这比那只放在机器上的手更让我害怕。
我慢慢走到萨米身边，把手指缠上他的。
他的手冰凉。
我把他的手从呼吸机上拿下来，贴在自己胸口。
我们身后，保安已经走到了门口。
德克兰再次举起双手，再次一动不动。
“没事的，”我对保安说，“他是我丈夫。我们只需要这间房。”
保安看看我，又看看那个举着双手的男人，慢慢退了出去。
我握着萨米的手没放。
“十分钟，”我对德克兰说，“然后你们俩都走。你在走廊等着，不许进来。”
“十分钟，”他说。
他转身走了出去，没有争辩。
我在儿子面前跪下来。
他掉了一颗门牙。
那颗牙掉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
“萨米，”我说，“谁教你那么说的？”
他看了一眼门口，然后凑近，在我耳边小声说。
“玛戈阿姨。她说要一字不差地那么说。她还说要说是爸爸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