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离开时 小说 · 第1章，共24章
第1章：那张照片
超声技师正在测量我宝宝的头围时，我的手机在椅子上亮了起来。
我已经怀孕三十五周了，而此刻我一个人躺在那张检查床上。
我丈夫索伦早上七点给我发了条短信：工作上有急事。你自己去吧，别等我了。今晚跟你解释，我保证。
我小姑子达格尼一分钟后也发了条短信：今天什么都别操心。房子和索伦都交给我。
前两次产检都是她开车送我去的。
她给宝宝织了条毯子，黄色的，因为我不想提前知道宝宝的性别。
他们俩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信。
“你的羊水偏少，”技师说，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医生会在你离开前跟你谈谈。”
我伸手去拿手机，想告诉索伦。
达格尼发了一张照片。
索伦穿着绿色毛衣，站在我家的壁炉前。
达格尼站在他左边，她女儿艾尔西站在他右边。
三个人穿着同款绿色毛衣。
索伦的手臂搂着达格尼的腰。
他们身后的壁炉架上挂着三只圣诞袜，那是我外婆的袜子。
上面绣的名字是索伦、达格尼和艾尔西。
我的那只不见了，我给宝宝缝的那只也不见了。
配文写着：我们在家里度过的第一个真正的圣诞节。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索伦的妈妈已经在下面评论：我的心肝。这才是该有的样子。
两百个人点了赞。
我盯着索伦的笑容看了很久，然后又看了一遍他的短信。
工作上有急事。
技师递给我一张纸巾擦耦合剂，没有问我怎么了。
医生进来说宝宝偏小，羊水偏少。
她说我需要卧床休息，不能有压力，一周后再来复查。
“家里有人照顾你吗？”她问。
“有，”我说，这样她才会放我走。
在停车场里，我坐在驾驶座上，心里算了一笔账。
自从两年前索伦的哥哥去世后，他就再没开过车。
他说膝盖受不了踩踏板，所以去哪都是我开车。
那天早上，达格尼主动提出送他去上班。
他的办公室在我们家以南二十分钟车程。
那张照片是在我家客厅拍的，白天，十点钟。
于是我开车回了家。
达格尼的灰色面包车停在我家车道上，一个轮胎压在我外婆的玫瑰丛上。
我用钥匙开了门。
笑声从客厅传来。
一个摄影师正在把环形灯收进箱子里。
索伦的妈妈坐在我的扶手椅上，端着马克杯喝我的可可。
艾尔西穿着绿色毛衣坐在地毯上，正试着给一只毛绒驯鹿系丝带。
索伦站在壁炉边，手里拿着手机。
他看见我，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托芙，”他说，“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我去过医院了。”
“你回来早了。”
“我从来没迟到过。”
达格尼快步穿过房间，握住我的双手。
“亲爱的，快坐下，你脸色白得像纸，”她说，“我跟他说过你会不高兴的。我说过让他等你回来。”
她的手很暖，身上有我那款香草皂的味道。
“就拍张照而已，”索伦说，“给我妈拍的。给艾尔西拍的。她爸爸去世以后，她还没过过一个真正的圣诞节。”
“托芙，亲爱的，你就是太紧张了，”他妈妈坐在我的椅子上说，“是你身体的关系。”
我看向摄影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箱子。
“宝宝偏小，”我说，“羊水偏少。医生让我别受刺激。”
没有人说话。
“索伦，”我说，“你跟我说你有急事。”
“那就是急事，”他说，“艾尔西今天早上特别难过。”
我把手从达格尼手里抽了出来。
“这栋房子是我外婆的，”我说，“她留给了我。只留给我一个人。”
“托芙，”索伦说。
“所有人都出去。”
我话还没说完，摄影师已经不见了。
索伦的妈妈慢慢站起来，把马克杯放在壁炉架上，放在我外婆的蕾丝桌旗上。
“今晚之前，你必须向你丈夫道歉，”她说。
“把杯子带走。”
她拿起了杯子。
艾尔西从地毯上抬起头。
她缺了一颗门牙，眼眶湿漉漉的。
“你在生我的气吗？”
我弯下身凑近她，一只手撑着地板，肚子碍着事。
“没有，宝贝，”我说，“不是生你的气。”
“我们走了，亲爱的，”达格尼轻声说，“走吧，艾尔西。穿靴子。”
她小声哭着，嘴唇颤抖地看着我，一脸受伤。
索伦跟着她们出去了。
他坐进达格尼面包车的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房子。
我扶着栏杆上了楼，去婴儿房躺下。
门关着，门上挂着一块木牌。
上面用绿色油漆写着“艾尔西”，字母I上方画着一片雪花。
油漆早就干透了。
我推开门。
靠窗的墙边放着一张单人床，铺着一床我从未见过的被子。
我宝宝的婴儿床不见了。